阿明嘴里那股烟草味儿还没散干净，卡尔又从行军包里翻出半包“古巴雪茄”。这玩意儿在连里算是奢侈品，卡尔攥着那包皱巴巴的锡纸，像揣着个烫手的山芋。

“抽烟。”卡尔把锡纸往阿明面前一推，指头头点着最后一根。“弹尽粮绝，连尿壶都当过战利品，就剩这么点硬菜了。”

阿明盯着那根皱巴巴的雪茄，手指头在锡纸沿上转了两圈，没接。卡尔撇撇嘴，自己叼上，用嘴尖儿撕开锡纸封口，点着了火。

“操他妈的，”卡尔喷吐着烟雾，“这烟卷儿吸起来跟嚼锯末似的。”他抖了抖烟灰，“不过，总比啃树皮强。”

阿明没说话，眼睛瞟着堑壕顶上那片稀疏的星空。月黑风高，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。他们这拨人，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三夜，盯着莱茵河对岸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子。

“这边，”卡尔突然压低声音，指了指堑壕拐角，“昨夜有过动静。”

阿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里有一小撮草被压倒，露出几道新鲜的车辙印。阿明蹲下身，用手扒拉了扒拉泥土，巴掌底下摸到几片碎玻璃，还有一枚生锈的弹壳。

“他们试探过，”阿明低声说，“没敢往前，估摸着咱们这边盯着呢。”

卡尔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妈的，对方比咱们还怂。”

就在这时，堑壕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两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栓动步枪，眼睛死死盯住发出声音的地方。

一个穿德军制服的士兵跌跌撞撞地从黑暗里爬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半空的弹药箱。他的一条腿上缠着血布，嘴角咧着，像是被人用枪托揍过。

“见鬼，”卡尔嘟囔了一句，“逃兵？”

那士兵挣扎着爬进堑壕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掏出块怀表，借着月光看了看，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。

“该死的！已经过了十七小时零八分钟！”他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“再过十分钟，所有的炸药都要……”

阿明和卡尔对视一眼。炸药？他们在说炸药？这节骨眼上，谁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？阿明站起身，抄起那士兵的外套撕成条，开始给他包扎伤口。

“谁让你带的炸药？”卡尔凑过来看了看那士兵的箱包，“该死的，要是炸药丢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