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盯着那包锡纸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军靴底有点发青。这玩意儿在连里，比两块巧克力还金贵，至少阿明自己是这么觉得的。连长刚从上面领回来，说是奖励缴获了一挺缴获的英军布伦机枪，卡尔这小子没抢到枪，倒把雪茄给摸来了。

“要还是不要？”卡尔压低声音，眼神飘忽，像做贼似的。阿明知道他心里在想啥，卡尔的婆娘在老家来信了，说家里遭了难，急等着钱用。卡尔这兵痞子，平时抠得跟牙膏皮似的，为此可是动了真格。

阿明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牙龈勒出的红印。他把烟拿过来，抖了抖，凑到鼻子尖闻了闻，一股子刺鼻的甜味儿直冲脑门。“还以为你真舍得扔了呢。”阿明把烟塞进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衣兜里，衬衣上还沾着上次在法国野战医院换下来的绷带味儿。

炮火声突然近了。稀疏，但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。他们正往莱茵河岸边赶，据说是要去接应一支英美伞兵，帮他们摆脱被德军围困的窘境。阿明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，枪身冰凉，枪栓却让他手心发汗。他今年才二十，但已经打了快两年仗，骨头缝里都渗着铁锈味儿。

卡尔把剩下半包烟又往阿明手里塞了塞，这次动作快得像只偷鸡的老母鸡。“明天……明天要是能看见河，我就送你三根。”卡尔的声音有点发颤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那包雪茄在手里太烫手。

阿明没接，只是拍了拍卡尔的肩膀。“少说废话，快走，前面的炮弹都快落在这了。”阿明说着话，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前方，草丛里时不时窜出几只兔子，但阿明知道，那些兔子都比他活得长。

炮弹在附近炸开，泥土和草屑像下雨似的呛了他们一脸。阿明眯着眼睛，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灰烬。他讨厌这种等待，更讨厌这种不确定性。他只想要个家，一间不漏雨的小屋，一个能给他做饭的婆娘，还有几个像他们一样，在炮火中蹒跚前行的兄弟。

阿明的衬衣兜里，那根没抽的雪茄硌着他的手，卡尔许诺的三根，像三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心里直发慌。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莱茵河，也不知道卡尔那婆娘等着他的钱能不能救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