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灯在雨里晕开一片昏黄，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，缺了块拼图。林涛从中学门口的破屋子里摸出来，打肿的脸颊火辣辣地疼。他刚从学校逃出来，身上全是泥，裤腿也被撕开一道口子，露着一截冻得发紫的小腿。

"又来送外卖？"巷口猫着个脑袋的瘦小少年压低声音，眼神往街角瞟了瞟，"听说西边加油站那边不对劲，有活人被咬了。"

林涛没接话，校服外套领口敞着，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攥紧手里的外卖单，上面还沾着食堂阿姨的护手霜香。单子已经翻烂了，边角都磨损得发亮。这还是他昨天偷偷藏起来的，本来只想多找几家饭馆子填饱肚子，现在看来，根本不够看。

"饿不饿？"那少年突然把手里半截火腿肠往他嘴里塞，"我哥说不管丧尸还是吃人，有东西塞牙缝都不错了。"

林涛擦掉嘴角的油渍，盯着少年草稿纸糊的兜里俩烤红薯。烤得焦黑，底下还沾着点油渍。这年头，能看见这种东西，简直比中彩票还难。

"你哥是干啥的？"林涛叼起半根火腿肠，发现味道像在塑料袋里腌过，但已经让他眼眶发红。

"厨师。"少年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"以前开个路边摊，现在跟着我爸跑外卖。"

雨突然大起来，砸得霓虹灯一片闪烁。林涛想起昨晚看见的电视新闻，画面模糊不清，只记得专家说气象异常导致全球变异。他口袋里的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是外卖单上的菜名，字迹被油渍晕开，像写了个歪歪扭扭的"饿"字。

"你说丧尸能吃烤红薯吗？"林涛啃着火腿肠，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。荒谬得像在说"丧尸会看电视剧"。

"能啊，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强。"少年闷声说，"我爸说，以前饿死的人，脸都瘦成骷髅了。"

巷子尽头突然传来异响，像是金属摩擦，又带点拖拽声。两人同时竖起耳朵，林涛看见远处水洼倒映出几个绿色影子。少年把烤红薯往林涛怀里塞得更紧。

"走，先找个地方吃热乎的！"林涛抓起少年胳膊就往回跑，"你哥开的那个深夜食堂，听说汤面贼好喝。"

雨幕里，两个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