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院子门口，捧着个破瓦盆，对着阳光照了照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她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，“这泥怎么又开裂了？前儿刚补好的……”

我叼着烟，从屋里走出来，瞅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这丫头一出来就是事儿精，跟粘在我身上似的，赖都赖不掉。我刚从拖拉机上下来，浑身还带着机油味，看着她这样，心里有点烦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扔了烟头，在地上踩了两圈，火星子溅到她的裤脚上。

王翠花扭头瞪我，鼻子一哼，“你不说？你这破烟头到处乱扔，小心烧了茅草屋！”她指着旁边那堆茅草，那是我临时搭的柴火垛，烟头要是扔远了，还真不一定烧不起来。

我咧嘴笑了，掏出烟重新点上，吸了一口，“这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好，烧了怕是没人可惜。”我这玩笑开得毫不留情，王翠花被我噎得说不出话，眼圈微微红了一下。

她顿了顿，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我，小声说，“你心里是不是还记恨我爹当年偷你家的牛？”

我心里一愣，这丫头，比谁都机灵。当年她爹确实偷过我家的牛，不过后来还回来了，这事也就过去不少。我对着她这背影，没好气地说，“记恨能当饭吃？记恨能让你种出高产菜来？”

王翠花猛地回头，眼睛一瞪，“你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我摆摆手，不想跟她绕弯子，“你爹当年偷牛，我当初也是护犊子，后来他也认识到错了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现在你咋又提起来了？”

王翠花咬着嘴唇，半晌才说，“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过来？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姑娘，虽然嘴上硬，心里还是挺敏感的。我从她手里拿过那破瓦盆，掂量了一下，确实有点轻，“这盆裂得不能用了，浪费了。我看那边墙角有个旧烧罐，你拿去用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跑过去，还真从墙角搬了个黑乎乎的破陶罐回来，比那瓦盆结实多了。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我心里叹了口气，这丫头，跟我种地能有啥出息。
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在陶罐里洗菜，洗得特别认真。水龙头是她自己改的，放得哗哗响，拍打在院子里，挺有节奏感。我站着看了一会儿，又吸了口烟，烟熏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