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像个疯子，把项羽的发梢吹得跟野草似的。乌江对岸，亭长的几艘船像几只讨厌的乌贼，鼓着泡漂过来。项羽眼神发直，盯着那几杆黑旗，心里那股子劲儿跟江水似的，翻上翻下，乱得要命。

“霸王，风大，回船头避风。”旁边校尉小心翼翼地劝。

项羽没动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那校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这霸王今天不对劲。往常就算杀得兴起，也不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像是……像是丢了魂。

亭长在船上高喊：“霸王，水路已断，江东六郡可容身。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，我劝你早作决断！”

项羽像是没听见。校尉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这霸王怕不是要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
风声更大了，像鬼哭狼嚎。项羽突然转头，盯着那几艘船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江东虽小，也容得下一亩三分地。亭长莫忘了，当年我率八千江东子弟西征，如今只剩我一人，何颜回去？”

这话把亭长噎得说不出话。他听说过项羽的豪气，但今天这番话……太沉重了。校尉看着项羽，突然发现他眼角有滴泪。不是血，是水，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，砸进脚下的江水里，连个声响都没有。

“我项羽，起于草莽，提三尺剑，斩不逆者，任天下无敌……如今，却要死于乌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。那眼神，空得让人心慌。

亭长皱眉，挥手：“开船，我们走！别被这疯子拖下水！”

“嗤——”几艘船慢慢往后退，像是不想沾上这股子憋屈劲儿。

项羽站在船头，任由风撕扯他的衣袍，冰冷的江水一直没到膝盖。他看着对岸，江水雾气蒙蒙，什么都看不清。那眼神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等。

忽然，他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他摸了摸腰间，那里本该有那把著名的虎皮坐囊，如今空空如也。他想起……想起了虞姬。

“美人心，英雄泪……”他低声念叨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承认的颤抖。

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，像是……像是楚军的探子。项羽猛地抬头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，那股子霸王之气瞬间爆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