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又敲了敲。这回里头动静有了，但不是人出来的声音，而是草席被掀开的一角，一只军靴踩在地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她知道周默在里面磨叽呢，这小子有本事，能把洗脸打发成一场哲学思考。她斜眼瞅瞅门口的蚊子，嗡嗡嗡的，跟催命似的，心说这热天别愣着了赶紧出来，再待下去她手里的毛巾都要被晒化了。

“周默，开门。”翠花嗓门压得低，尽量显得没耐心，可心里头其实挺急。她得赶紧把这活儿干完，好溜达到周默营房门口吹吹凉风。军营晚上蚊子也跟不要钱似的，不赶紧趁他出来前把地面擦利索点，今晚就得被他挠秃噜皮。

里面又沉默了半天，好像周默在跟谁掰扯什么劲儿。翠花咬着牙龈，算着时间，估摸着里头的草席得掀到底了。她往旁边挪了两步，避开门口的阳光，万一这小子又赖着不出来，她好从窗户那边试试。

“咚咚咚。”这回声音响亮了点，像是草席被猛地掀开，一只胳膊伸了出来，带着一股子沐浴露的清香，还有军装特有的挺括味道。“谁啊？”

“我，翠花。”她赶紧把手里的毛巾往前递了递，“擦地呢，周默，出来搭把手吧。”

“哦，翠花啊。”周默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半眯着瞅着她，“你先擦吧，我马上就好。”

“马上就好？”翠花心里直吐槽，这“马上”是多久？几小时还是明天？她都能把一排排的拖把都擦完了。“周默，你再不出来，我就用脸盆泼水了。”她故意提高了点音量，对准里头喊。

“哎呀！来了来了！”里头的动静骤然变大，草席被一股用力掀开，周默光着脚踩在地上，一个鲤鱼打挺似的出来了。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有几缕还挂在那儿，像被雨水打湿的狗毛。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，看到翠花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的拖把，眼神愣了一下，随即又飘走了，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。

“啧，”周默喉咙里咕噜了一声，没说话，直接走过来，伸手就要抢翠花手里的拖把。

“哎哎哎，你轻点儿。”翠花往后一躲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刚才那么说，一半是急，一半也是……呃，怕他赖着不出来，心里有点小没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