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拐角，荷生甩开袖子，把那股子憋闷劲儿给散了。刚出绣坊，好端端一个人，被那几个嚼舌头的婆子绕着看，像看猴戏似的。一个说帕子绣得歪歪扭扭，一个说荷生绣花 Attaché毛手毛脚，还有人阴阳怪气接茬：“哟，这不是要给新娘子做嫁妆的主儿嘛，瞧这手艺，怕是等不到出嫁了。”荷生攥紧帕子，那帕子边角还沾着工作室的面粉，硬邦邦的，像块烙铁，烫得她手心发毛。

“丢人现眼！”荷生低声骂了一句，脚步都快了多半拍。心里那股子气还没散，堵得慌。她就是头犟驴，越是被说，心里越不服气。什么新娘子嫁妆，她才不屑呢！她有她的想法。这帕子，她偏要绣出花样来，让那些人看看，她荷生不是那么好惹的。

刚迈进自家门槛，正对着堂屋那张老木桌坐下，荷生屁股底下那把绣剪刀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没好气地敲在桌上。

三婶子刚好从厨房端着一碗桂花糖水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赶紧把糖水放下，围过来：“荷生，又怎么了？谁惹我们家小祖宗了？”

荷生扒拉了两下嘴，没言语。三婶子当然知道，荷生心里还憋着火呢。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荷生额头，又摸了摸她那把用了多年的绣剪刀，“饿了吧？先喝口水，消消气。”

糖水还行，甜甜的，可荷生喝了两口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她把那块没完工的帕子往桌上一扔，帕子铺开的瞬间，那股子面粉味儿混着线头的麻香就散了出来。

“三婶，”荷生声音有点闷，“这帕子，要不……我再想想？”

三婶子凑近了瞧瞧，帕子边角确实有点仓促，那几朵还没完全舒展的莲花，歪歪扭扭的。“已经花了几朵了，再改，怕是更乱了。你这手艺，要我说啊，还是灵性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就是，有些人就是看不顺眼。你绣东西，他们就用那双眼睛，挑你的不是。这年头，谁还没个不顺眼的时候呢？”

三婶子这话虽然简单，但听着熨帖。荷生心里那点委屈，像是被暖风吹散了些，但到底没完全消。她伸手拿起剪刀，重新开始收拾线头，嘴里嘟囔：“我不信我绣不出样来。”

三婶子看着她，也不再多说，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子，准备开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