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太阳还挂 得老高，城中村口那片破破烂烂的街市却已经渐渐热闹起来。水产摊边，几条死鱼在盆里扑腾，腥味混着汗味直往人脸上窜。阿豪叼着烟，蹲在巷子口垃圾桶边，把刚赢的几十块钱又丢回兜里，烟屁股烫得他指甲缝都发红。

"阿豪，又赌？"隔壁烧烤摊的老王叼着半截骨头，眯着眼冲他喊，"昨晚又偷老板七百块烟钱？"

阿豪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灭。巷子太窄，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，像条扭曲的蛇。"谁他娘的偷了？晦气！"他骂咧咧地摸出皱巴巴的票子，数了数，只有三块。"老王你等着，晚上给你买鸡腿！"

老王嘿嘿笑："少灌我酒就成。"他抽身进店去，"阿豪，你刚看见王丽不？"

阿豪耳朵一竖，眼睛突然亮了："她爸又调动了？"

"嘘——"老王招手让他靠近，压低声音，"听说这次是真调，去省城当局长了！"

阿豪手一抖，票子撒了一地。他蹲在地上，烟灰混着塑料碎屑擦了半天也找不到。巷子口突然挤进来一群看热闹的，起哄声像泼水一样溅他脸上。

"哟，赌鬼捡钱了！"

"三块钱？还买鸡腿？"

阿豪脸涨得通红，捡起钱就往兜里揣。他想起前年王丽带他见家长，那西装革履的局长父亲拍他肩膀的力道，自己手却抖得像帕金森。那天局长塞给他五块钱，说是"给小阿豪的见面礼"，他攥着钱在城隍庙跪了三天。

"喂，阿豪！还钱！"有人捡起他兜里的票子追来。

阿豪转身就跑，根本不理会后面"死鬼""龟孙子"的咒骂。他冲进夜市时，刚看见王丽骑着电动车经过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后座购物袋老高。他突然扯着嗓子喊："王丽！我……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芒果！"

人群哄笑声里，他看见姑娘僵在原地，脸慢慢变成猪肝红。阿豪撒腿追上去，手里攥着卖芒果的老头开价六十的熟透水果。姑娘尖叫着抓住他手腕，塑料袋哗啦掉满地，芒果在影子里滚来滚去，像颗颗会发光的骨头。

"我爸说……"阿豪看着姑娘指甲里嵌的菜叶，喉咙发干，"说你是他见过最……"

"滚开！"王丽突然甩开他，退后两步踩住芒果，"我哥马上就过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