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七月天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把整个夏天的慵懒都搅和得没了边。阿杰刚从工厂下班，一身汗味儿沉甸甸地裹在身上，他晃晃脑袋，试图甩掉那股子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路过街角那家老式面馆，那股子腾腾的热气混着酱油和猪油的香气，就像个无形的钩子，把他的脚步拽了过去。

“老板，来碗牛肉面，多加辣！”阿杰嗓门洪亮，压过了街上的嘈杂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，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三十岁，离社会底层也就差一口气了，可和阿伟那混得风生水起的哥们比起来，自己就像个泥鳅，在社会的褶皱里钻来钻去，都憋出了内伤。

对面的老王头慢悠悠地给他下面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手指关节粗得像树根。“小杰啊，又长本事了？”老王头笑眯眯地搭话，他在这干了二十多年，阿杰从小就是他座上宾。

“老王头，您瞧这张老脸，都快被生活晒黑了。”阿杰自嘲地抓了抓自己油光的头发，“最近厂里效益不好，不干不行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如今这世道，谁不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的。”老王头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面，白胖的面条上铺满了红亮的牛肉，还有几颗碧绿的葱花，“吃吧吃吧，吃饱了才有劲儿折腾。”

阿杰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面条，辣得直哈气，心里却像灌了杯凉茶。他想起高中时候，自己可不是这么过的。那时候为了追校花小雅，他可以偷偷攒钱买一版《灌篮高手》，也可以为了给她买一枝两块钱的玫瑰花，跑遍半个城市。现在呢？每个月工资到手，交完房租水电，就剩两三块钱买烟抽了。

“老王头，您记得小雅吗？”阿杰突然问。

王头愣了一下，“小雅啊，当年那个校花，如今估计嫁得挺好的吧。”

“谁知道呢，”阿杰扒拉着最后一口面，“当年我们三脚猫功夫还一起整过老师呢，后来我就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王头拍了拍他肩膀，“都过去了，人总要向前看不是？你看你这手艺，将来开个面馆，肯定火。”

阿杰没吭声，只是看着窗外。夏夜的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凉意，却也吹不散心头的闷热。他想起刚毕业那会儿，和小雅、阿伟三人挤在租来的十平米小屋里，夏天没空调，就用电风扇对着吹，也能乐呵呵地唱一夜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