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急诊楼道灯惨白惨白的，直戳眼睛。王医生扒着挂号台，嘴里叼着牙签儿，看得出神。我接手他手头那半摊病历，指尖划过纸面时，发现最后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，在纸页上落了几团浮尘。

"张姐，今儿又是你值班？"我拧着笔帽，"这笑脸是谁画的？患者家属着急得跟你不着调啊。"

张姐摘下老花镜，镜片后面两道眉毛直挑："哟，小杰啊，你这眼神尖着呢。歪头左看的病人多，家属会画个笑脸占座。"她从抽屉里摸出块巧克力，塞我嘴里，"加班费，管够。"

电梯一路往下。楼下传达室老李正摸着对戒看手机，看见我立刻缩回去："那个……能再帮我垫两块钱吗？外孙他班主任..."

我摸兜时想起钱包在更衣柜。到病房时，病人家属正把一沓便利贴往护士站塞。那本子被压得皱巴巴的，一看就是来回折了好几回。护士小方红着脸推我："阿杰哥，王医生说麻烦你盯着刘叔..."

刘叔在重症监护室躺着，眉头拧成了麻花。床头输液架歪着，电子钟啪啪响。便利贴堆在床沿，黄道杠处坐了只壁虎。

"刘叔，我来了。"我捏着第三张便利贴，看背面密密麻麻写了"蟑螂""空气"两个词。人的怪癖有时候比病情还磨人。

凌晨两点，护士推着血糖仪过来。玻璃片亮得晃眼，刘叔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："闺女，帮我跟护士长说说...让小张也来值夜班呗。"护士瞪大眼睛："刘叔您..."

我接话："他女朋友刚生完孩子呢。"转身拍拍刘叔肩膀，"您安心养病，缺啥吱声就行。"

溜达进药房时，碰上王医生正给药盒贴标签。那笑脸便利贴被他贴成了满地图腾。我凑近看，背面字迹比正面更密集："苹果""夜班茶包""生男生女概率表"...他给我使眼色："小心看纸里乾坤。"

回病房路上，月光照着玻璃窗。我摸出自己第二天要交的论文，正想着哪儿找打印店时，发现手里还攥着张便利贴。侧头一看，护士站人扎堆，张姐正把"厕所没纸"的便签贴在自己名牌上。

"张姐，你这是..."

"训练自己变成便利贴。"她笑着眨眨眼，"再这么下去，该有人管我找对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