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在汴河边转悠了小半夜，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棉袄早被河水给浸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背脊上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破羊皮纸，上面是女子的画像，穿一身素白衣裙，眉眼被墨线晕染得模糊不清，只看得见颧骨那点儿轮廓，像挨了刀子似的硬朗。河风刮过，画像上的女子冷得发抖，可林二狗自己比她还冷。

“苏姑娘，”他低声念叨，嗓子眼儿早就冻哑了，“你要找的人，到底在哪儿？”他是个跑腿的捕快，跟着大捕头赵雄出差回来，顺手接了个烫手买卖，给钱的多，活儿也邪乎，说是要把这画像里的女子给找出来。赵雄给他钱时说得利索：“管他娘的，找着了算你本事，找不到算你倒霉，钱管够。”林二狗钱是赚了，心里却一直犯嘀咕。

他想起那女子临走时的话。那个在茶馆角落里躲着跟他说了半晚上话的女人，自称苏清溪，唱曲儿的，可曲子里的调子又邪性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她递给他一张纸条，画像是画在里面的，背面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莫问，莫寻，莫沾身。”林二狗当时就傻了眼，一个唱曲儿的，怎么像藏着事儿的老妪？可女子的眼睛，活生生的，不是画出来的。

“得嘞您呐！”娶亲那天，林二狗看见那女子了。花轿停在镇口，他这当捕快的，按规矩得去迎接。掀开红盖头，林二狗差点背过气去。那不是苏清溪！她笑得跟朵 꽃似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可林二狗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她的手，在袖子里，看不清。

花轿抬进家门那天，林二狗才后知后觉。屋里人多，他倒是没仔细看，只顾着帮人打下手。晚上，等所有人都睡了，他溜进洞房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火，看见那张画。画像上的女子，眉眼处的墨线更重了些，像是……沾了血。

他从床底摸出一把匕首，冰冷的铁头贴着苏姑娘的脸划过。玻璃厂小丫头苏清溪尖叫一声醒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指着林二狗：“你疯了？！”林二狗也愣住了。这不是苏清溪，她的手指，在抖，像极了苏清溪逃走时那只发抖的手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林二狗声音发颤，匕首却没放下，“苏姑娘，你给我说清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