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下班高峰期，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挤在地铁里。刚被老板噎了一顿，说方案写得狗屁不通，心里正憋着火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那个街角花店发来的消息。

「下班了吗？ Observation Park 门口那棵樱花树，开了。」

Observation Park，就在花店旁边。我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不自觉抿了抿。这小子，故意的吧？故意撇清关系，非要等我从背后捅刀子。

挤出人堆时已经六点半，晚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，还挺舒服。路过花店，习惯性地朝里瞥了一眼。玻璃门开着，老板坐在后门的位置，正低头修剪花枝。那双手，瘦骨嶙峋的，可摆弄起花草来就格外稳当，连叶片上的露珠都能掐得恰到好处。

我踢了踢高跟鞋，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门口的花架堆满了各色月季，其中一叠的标签歪歪扭扭写着「清仓」，价格是整齐的红色数字。我顺手拿了一盆虎皮兰，本来想问问他能不能打折的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这家伙记性差得能让人原地发飙，以前买过三盆相同的白掌，每次都装作是第一次见面。

推门进去，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香，甜得扎鼻。老板没抬头，正用镊子拈起一小片马蹄莲花瓣，隔空比划着什么。我走到柜台前，把虎皮兰往他面前一放，故意提高音量：「老板，你这三角梅也上秋价了？」

他这才直起身，从鼻梁上摘下眼镜，揉了揉太阳穴。那副黑框眼镜搭在他脸上，像个苦行僧。他眯着眼扫了一眼虎皮兰，又抬头看我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说：「不是清仓，你知道的，三角梅现在正旺。」

我挑了挑眉，没接话，转身去接水。冰块砸进杯子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倒映着我的指甲缝里的咖啡渍。刚在冰箱里找到那罐半冷的冰红茶，柜台那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。

我回过头，看见老板踮着脚站在花架旁，手里攥着两支三角梅。他手里还拿着工具体，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，枝条上还挂着几滴积水。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在他发梢，有几缕被镀成了金色。

离得近了才发现，他右肩头有道疤。形状很奇怪，像是什么细长的东西划过的痕迹，周围皮肤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