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街角的那家花店”

老街巷里的路灯总是亮得晚，晚得让人心里发慌。我吭哧吭哧送完最后一趟货，路过街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灯光明暗不均，给那家刚开业的铺面镶上了一道金边。

“花店。” 简简单单四个字，挂在斑驳的木牌上，旁边还歪歪扭扭添了几个阿拉伯数字，像是电话号码。

我路过的时候，总忍不住多看两眼。门口摆着几盆不知道谁送来的花，还没来得及挂招牌，收银台后面只有一个白衬衫的少年。他正弓着背，蹲在几排水泥盆栽里修剪花枝，手指沾了些泥土，黑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额角。

这家伙看着有点呆。我每天上班都经过，他每天都在。从一开始的生面孔，到后来能认出来，也就两个星期的事。门口的野猫有时候会跳进来，他会默默给猫粮；隔壁卖豆腐的老王过来收水电费，他会欠着小心地给钱；我路过，跟他点头，他会愣一下，然后也轻轻点头。

这家伙大概二十出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说话声音也闷闷的，像是塞了块抹布。花店还没正式开张，就有人来问什么时候营业，他只说还有点事。我也没多问。

今天鬼使神差地，我摸了摸口袋，发现钱包空了。不是没钱，就是今天出门急，忘带了。我低头看了看那几盆孤零零的三角梅，孤零零地摆在那儿，像是没爹没娘的孩子。

“老板，打折吗？”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，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少年抬了抬眼，像是没听见。我站了两步，又往前凑了凑，终于看见他眼皮上几道淡淡的青黑，估计是没怎么睡。

“打折吗？” 我声音又大了一点。

他终于皱了皱眉，像是被人打扰了兴致。他没看我，依旧盯着手里那盆三角梅，手指掐着枝条，修剪得一丝不苟。“不打。”

我有点不好意思，摸了摸鼻子。“行吧。” 我正想走，他却突然闷哼一声，把那盆三角梅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我赶紧伸手去接，差点被花枝划到手。那盆三角梅叶子油亮亮的，花苞鼓鼓囊囊的，一闻，有股说不出的香气，是那种特别烈，特别活的香味。

“多少钱？” 我手忙脚乱地把花抱稳，定睛一看，价格签上写着“38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