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刚合上的玻璃门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我拎着个空纸箱，站在花店门口，看着里面乱糟糟的，水培的翠绿植物盆栽被雨水打蔫了，叶片上挂着透明的珠子。老板是个小孩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戴副黑框眼镜，正蹲在角落里擦一盆被雨水打蔫的绣球，动作慢得跟蜗牛似的。

我扬声喊了他一声，“老板，又收摊了吗？”

他没抬头，手指还沾着水，慢悠悠地往绣球叶心一甩，“嗯。”

“又下大雨，今天肯定没几个客人吧？”我说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抬了抬，瞥了我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去收拾东西。这家店自从开张到现在，他基本很少说话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不过这家伙挺会伺候植物，我不懂的花什么他都懂，上次我家里那盆多肉枯了，找他请教，他给我整好了。

我翻了翻口袋，准备掏钱买盆栽填充空纸箱。上次路过看见一盆虎皮兰，看着特精神，本来想买的，结果手一抖，钱没掏出来，人都跑了。想起这事，我脸有点发烫。这家伙还挺记仇的，不会就因为上次我忘带钱，故意给我脸色看吧？

“老板，上次……”我正想说点啥圆场，他突然停下手里的活，直起身子，把那盆虎皮兰往前挪了挪，盖子拉开，我愣了一下，发现里面不是钱，而是一盆三角梅。

三角梅是那种玫红色的，花瓣层层叠叠的，在阴天也开得特别精神。我看着那盆三角梅，有点懵，“这……”

他指了指三角梅，镜片后的眼睛又有点看不清，“算你送我的。”

“啊？”我彻底傻了，“送你？不是卖给我的？”

他轻轻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继续收拾他的东西，活像做错了什么似的。我这才注意到，花店角落里堆着几卷旧相册，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我鬼使神差地挪过去，抽出一卷，纸张都发黄发软了，勉强能翻开。

里面全是些黑白照片，有些照片因为年代久远，边缘已经脆了，轻轻一碰就掉渣渣。有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和裹着长辫子的女人站在树下，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，特有年代感。还有几个小孩，背带裤，在院子里追着跑，照片背面用红笔画着小燕子，底下写着“1956年夏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