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切，净慈寺那个假古董，也就骗骗外地游客，”老王唾沫横飞，胳膊肘捣了我一下，“你给我好好瞅瞅这儿的墙，砖是砖，瓦是瓦，没有一块是后来糊上去的！你说这家主人，当年真是懂生活啊。”

我扒拉着墙角，确实摸着粗糙。红砖上边，灰黑色的瓦当残片嵌在墙里，一块块歪歪扭扭，像是生了气的狮子张着嘴。风一吹，能闻到一股子老墙头的土腥气，混着雨后青苔的湿味儿。这味儿，我在村里老宅墙根底下也闻过。

正琢磨着，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敲击声。老王一愣，我和他顺声望去，只见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院墙角落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正弯着腰，手里攥着一把小锤子，一下下敲打墙根。

“喂！大爷，您这是干啥？”老王嗓门大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老头儿直起身，眯着眼睛瞅了瞅我们，没搭话，又埋头敲起来。那锤子声不重，但一下接一下，透着一股子韧劲儿，像是在跟墙根子较劲。

我有点好奇，凑近了点。墙根子附近，露出一块断砖，砖缝里钻出几丛瘦高的狗尾巴草。老头儿的目标，似乎就是这块砖。他敲几下，停下来，用粗糙的手指捻捻碎下来的灰渣，又接着敲。

“大爷，您这儿……” “又是这鬼东西，总挡道！”老头儿终于开腔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这墙跟儿底下，埋了五十年的猫，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，就剩块巴掌大的破砖头，邪门得很！”

我吓了一跳，五十年的猫？这年头的人，还信这个？

老王撇撇嘴：“大爷，您该看看医生，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老头儿哼了一声，不再理老王，继续埋头干活。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，在夕阳底下闪着光，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这红砖房，老王说是民国味儿，大爷这儿，盘缠着五十年的猫魂。一个活在当下，一个还念着过往，可不就是凤凰山嘛。

不知不觉，天色就暗了。老王搓着手，催着走：“走了走了，天黑路不好走，明天再来爬山顶！”

我看看还在跟那块砖较劲的老头儿，摇摇头，跟在老王身后往山下走。脚下的青石板路，被岁月磨得光滑，倒映着路边的灯笼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