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第一次见到赵怀玉，是在大学宿舍楼下。这人四十来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子卷到臂弯，露出骨节粗大的手腕。他蹲在宿舍楼下的水泥地上，正用一把战斧一样的大剪刀，咔嚓咔嚓修剪着一盆毛茸茸、叶子像狗尾巴草的绿色植物。

“这玩意儿叫龙须草，晚上放卧室里，去火。”赵怀玉头也不抬，嘴里叼着个烟头，唾沫星子顺嘴角往下淌，“你要是晚上老失眠，试试。”

林凡当时刚搬进这间宿舍，正跟人对床。对面铺的是个四川爷们，大嗓门惯了。这赵怀玉是他前任室友介绍来的，说他老家在贵州，是跟着老苗医学的土方子。

“林凡？”赵怀玉终于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他，“你就是那个总在图书馆睡着的学渣？”

林凡“嗯”一声，没多话。他这人，内向，不爱打交道。这宿舍八个人，他能叫出名字的不到三个。赵怀玉是其中一个，主要是这人总在熄灯后还亮着台灯，偶尔冒出几个惊世骇俗的健康论调。

“看你这样子，血气不足。”赵怀玉伸手搭上林凡的脉搏，指甲有点脏，“最近是不是老熬夜？”

林凡脖子一缩，心里骂了句操，这大晚上的还动手动脚。但他没发作，这人虽然看起来粗，但待人还算和气，至少不咋咋呼呼。

赵怀玉捏了把他的胳膊，眉头一皱：“瘦得像根柴火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瘪。我给你煮碗‘当归黄芪汤’，补气血。”

“不用了……”林凡想拒绝。

“嘿，别摆谱。”赵怀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“你那点生活费，还不够在这城里买瓶二锅头。”

说完，他进隔壁宿舍翻箱倒柜，不多时掏出一个保温壶，倒出水，又抓了一把草药扔进杯子里，架上宿舍唯一的那口电炉子，咕嘟咕嘟开始煮。

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，带着点土腥，还有点像野花的甜香。煮开后，赵怀玉把药汤倒进一个搪瓷杯，递给林凡。

林凡闻了闻，皱眉：“这味儿……”

“忍住。”赵怀玉坐到林凡床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比我祖传的‘强力补身酒’强多了，没那股子骚劲儿。”

林凡秉承着“抗日不能没文化”的精神，抿了一小口。嘶——一股燥热直冲天灵盖，嘴里chlchl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