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这日子，碣石山下的营盘里头，冷得跟冰窖似的。老子上半夜折腾半夜，棉袄里头的绒毛硬得跟针扎一样，鼻涕早冻在脑门上，透着一股子狼狈劲儿。外头风刮得呜呜的，跟狼嚎似的，棚子一抖一抖的，棚里的人全跟着颠。老子缩在铺草上，跟条死狗似的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
铺草是刚割下来的，晒两天就板了，硬得能硌死人。后腰底下那块，早就硌出一溜红印子，坐着躺着都不得劲儿。早知道这么冻人，当初就该多抱几床破被，嘿，真应了那句老话，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！

“操他妈的……”老子哈了口白气，在脸上搓了搓，冷风一吹，跟吃了一嘴冰碴子似的，直噎得人。这都跟着三爷混了多久了，从河北起兵那会儿记着呢，那时候风里来雨里去，倒也不觉得这么难受。主要是现在，这破黄巾军，打着天子的旗号，可真他娘的比那帮土匪强不了多少！

前阵子刚拿下涿郡，三爷得了意，整天老跟跟班似的在账房里转悠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”。老子在旁边看着都替他累得慌，这口号喊得震天响，可军粮却一天天见少，弟兄们饿得眼冒金星，手里的家伙事儿都跟烧火棍似的。

“什么？又是几万斤小麦被收了？！”早上传来的消息，差点把老子从铺草上掀起来。操，这都啥时候了，三爷他老儿还惦记着打富济贫呢？济了个屁啊！兄弟们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，光顾着收粮了，也不管管弟兄们死的活的。

三爷那边跟吃了枪药似的，天天催着攻城。打什么城？那涿郡城里头，曹老头揣着银票，乐呵呵地等着咱们呢。一来送粮，二来送人头。这买卖，上哪找去？可三爷愣是听不进去，非得拉着他那二弟三弟，一个个城池地打。打一个，丢一个，弟兄们越打越少，士气低得跟滩烂泥似的。

“不对啊……”老子心里头直犯嘀咕，这仗打得跟胡闹似的。三爷他老儿也不是笨人，咋就琢磨不明白，光靠嘴皮子喊口号，把弟兄们往绝路上带呢？难道真以为那黄天就真能应验？要真应验了，那还用咱们这些泥腿子出力气？

正琢磨着呢，外头突然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，火光冲天，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