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今儿这风是真冻人啊，棚子里的土块跟冰锥似的砸下来，好几处草顶子都破了个大洞。老赵缩在角落里，搓着手脚，哈出来的白气顺着眉毛往下淌。棉袄太薄，里头的湿疹痒得紧，抓得他指头都是血印子，可也没心思去管。

外头传来了脚步声，杂乱的，像是有很多人。老赵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“操”，连忙摆出一副冻得跟孙子似的表情，眼睛半眯着，连眼皮都懒得抬。他知道是三爷的人来查铺了，这几天风声紧，三爷查得格外严。

脚步声停在了他棚子门口。“谁？”是个粗声粗气的嗓门，带着沙哑。

“俺……俺是老赵，得了风寒，起不来……”老赵哆哆嗦嗦地应着，声音都带颤。

来人踱了两步，扒开草帘子往里看，借着火塘里那点昏暗的光，瞅了瞅老赵。“哼，装死呢？”见老赵缩得像只虾米，脸上没一点生气，他便哼了一声，“滚蛋，赶紧去喂马，天亮前给马添草料水。”

“哎！谢谢爷！”老赵赶紧应着，手脚麻利地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脚底踩着冰冷的土路，咔嚓咔嚓响。马棚在营地东边，那才叫真冻人，马匹都挤作一团，喷着白气，身上硬邦邦的雪花。

老赵缩着脖子，往马棚深处走。马粪味儿、马尿味儿还有驴子干的那种骚臭味儿混在一起，熏得他直咳嗽。他挑了匹看起来还算壮实的枣红马，开始给它添草料。草料倒是甩得挺厚，可马刨食的样子太吓人了，后蹄子一扬，一堆干粪就糊了他一脸。

“妈的……”老赵抹了把脸，搓了搓火辣辣的鼻子，心里骂骂咧咧。这起义军当的，跟要饭似的，还随时得提心吊胆。早知道这，当初在老家种地多好，至少饿不着，还能睡个安稳觉。

正想着呢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：“快来人啊！火！马棚起火了！”

老赵抬头一看，差点没把下巴掉地上。只见离他不过百十步远的一堆干草垛，不知道怎么就燃起来了，火借着风，噌噌地往上蹿，浓烟一下子就遮天蔽日。火星子呼啦啦地往上飞，在灰蒙蒙的天幕下，亮得刺眼。

“操！”老赵心里一紧，这要是烧起来，整个营盘都完了。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半人高的木杵，转身就往火场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