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捏着车钥匙，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眯着眼往里瞅。这槐树比他记事时还要弯，树干上裂着好几道口子，像是被谁用刀子一刀刀刻上去的。树下蹲着几个老头，穿着褪色的蓝布褂子，一边晒太阳一边低头搓麻将，牌声噼里啪啦的，却没什么人笑。

“哲子？从城里回来的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。

阿哲循声抬头，对上邻村王老三那双浑浊但亮得吓人的眼睛。王老三当年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现在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正叼着旱烟袋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

“哟，王叔，您也在这儿？”阿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熟稔，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跟他一路从北京回来的小李在旁边憋笑，小声说：“阿哲，你这‘老乡’见老乡，两眼泪汪汪……啊不，你这是笑容可掬啊。”

阿哲没理他，冲王老三勾勾手指：“王叔，我搞点事，urzhuang（咋）样？”

王老三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咋个事？赌钱不？我手气好，上次摸了把王炸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阿哲踹了小李一脚，“正经事。”他指了指身后那辆半旧的桑塔纳，油箱还有豁口，“小李，咱们先找地方把车修修。这破玩意儿，跑来跑去本来就费油。”

小李吐了吐舌头，帮阿哲推着车往村子里走。村道比他印象里窄了不止一半，两旁的土墙上都糊着报纸，有的地方还裂着口子，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。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，盯着他们俩看，手指头戳来戳去。

“哲哥，听说你在北京当大老板？”一个瘦高个儿嬉皮笑脸地问。

阿哲没接话，只是把车推进一家小修理铺。铺子门口挂着块歪斜的牌子，写着“修车，配胎，电驴——王师傅”。王师傅其实姓李，今年五十多了，正用一个大铁锤一下下砸着车排气管。

“坐，坐，城里来的吧？喝口水？”王师傅嘴里叼着烟，腾出一只手招呼他们。

阿哲点了点头，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：“王师傅，您先忙，修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。这车得去北京当零件了。”他搓了搓手，心里盘算着，这回回来，先是得把买车的问题摆平。以前在老家，买车是大事，现在嘛……还真有点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