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巷口那会儿，热风就把车窗扑得哗啦啦响。阿哲解开安全带，掏出手机看时间，五点半。暑假刚开学，街上人不多，净是些慢悠悠晃达的中年人，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半大小子，吆五喝六地骑个破电动车，声音尖得像踩了鸡脖子。

他这租的出租屋，在县城边缘，租金便宜，就是逼仄。客厅堆着杂物，没有窗户，空气循环得跟蒸笼似的。刚回来那几天，他跟没头苍蝇似的转悠，现在倒觉得，这破地方还挺适合发呆。把行李往床上一扔，没顾上收拾，人已经瘫在沙发上。

手机一开机，电都快没了，可推送消息还是“啪啪啪”砸过来。有同村的校友发朋友圈，晒孩子开学典礼，照片里全是笑脸，红墙黄瓦，挺像那么回事。还有本地的商家，吆喝着“大暑送清凉，冰西瓜五毛钱一斤”，底下评论全是“谢谢老板”。阿哲对着那些笑脸，嘴角抽了抽，关掉屏幕，随手往茶几上一扔。

屋里热得像刚从烤炉里捞出来的，他没开空调，风扇吱呀吱呀转，吹出来的风腥甜腥甜的。抓了把冰块放进水里，拧开瓶啤酒，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稍微舒服了点。他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，想起在北京时，租的房子虽然小，但开着大空调，玻璃窗都是冰的。

“人算不如天算啊，回来就回来，怎么还跟打进了地宫似的。”阿哲自言自语，骂自己没提前打个预防针。老家这热，不是一般的热，是能把人直接晒蔫儿的热，连蚊子都懒得嗡嗡叫。

晚上十一点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户糊着塑料布，外面吵吵嚷嚷。楼下传来情侣的笑声，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，再远点似乎有狗在叫。县城的夜生活不像大城市那么光鲜亮丽，但这份热闹，却让他觉得更烦躁。

他想起北京时，晚上关着门，铺上厚厚的窗帘，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“异乡人”，现在回来了，倒成了“老乡”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。北京的朋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，他说“顺道回来看看”，北京的朋友就笑了，说“你这哪是看，是逃啊”。

“逃得了吗？”阿哲对着天花板，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