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哗啦啦响了一路，阿哲把音乐声调得老大，震得胸口有点发闷。车停巷口那会儿，热风就把玻璃扑得哗啦啦响。他解开安全带，掏出手机看时间，五点半。暑假刚开学，街上人不多，净是些慢悠悠晃达的中年人，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半大小子，吆五喝六地骑个破电动车，声音尖得像踩了鸡脖子。

脚下的路，又宽又平，两边的槐树长得死死的，枝丫戳上来，在头顶搭了个蔫了吧唧的棚子。空气里飘着点青草味，混杂着附近小菜摊刚撒下去的化肥味，挺冲鼻子。阿哲皱了皱眉，把窗户又降下来一点缝，凉风立马卷进一股子土腥味。

张阿姨家就在巷子最里头，他熟门熟路拐进去。半个院子，三三两两都是认识的人，蹲在树下纳凉，扯着嗓门聊天。有人看见他，远远地就喊：“哟！这不是阿哲小子嘛！从北京回来啦？”

阿哲懒懒地应了一声，推门进去。张阿姨正坐在门口摇着扇子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顶多眯缝着一条缝。“回来了就好，回来了就好。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顺手递过来个西瓜，“快歇歇脚，刚回来的，身子不得劲儿。”

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水果糖和香烟混合的味道。张阿姨的爱人老王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，报纸摊开一半，墨迹都蹭花了。“大城市里混得咋样？工资高不高？”

阿哲草草扒拉了两句，说自己还行，就那样。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，太夸了。他想起北京那旮沓， конкуренция fierce得跟刀子似的，哪有在这儿扯淡的闲工夫。老王“嗯嗯”两声，没再追问，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：“钱多钱少不重要，身体要紧。北京那地方太闹腾，吃不了那个。”

闹腾？阿哲心口一堵。他跟老王在电视机前一盘 SEASON，就能唠 半宿的北京和老家。那时候觉得北京多好，特了不起。现在倒好，回来一趟，才觉得哪里都是家。

“对了，你二叔家的小子，考itude咋样？”张阿姨突然问。

阿哲愣了一下。二叔家小子，小虎，去年刚在北京闯出点名堂。前阵子还回来炫耀过一趟，说自己在哪儿哪儿地搞了啥项目，赚了不少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