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兜里有点烫手，老妈这关切的劲儿，阿哲认得。以前在城里，就算再忙，她也没少用这种方式把他往外拉。那时候他嘴上抱怨，心里其实挺暖和。现在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，巷子口的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尘土味，还有夏日午后的燥热。阿哲扯了扯T恤的领口，空气里飘着隔壁家炒菜的油烟味，挺熟悉，可闻着心里却没那么自在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巷子两侧的砖墙上爬着些藤蔓，绿油油一片，挡住了半边阳光。墙根底下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玩耍，小皮球砸在地上发出“嘭嘭”的响。阿哲皱了皱眉，绕开他们，朝着自家的方向走。

自家那扇老式木门虚掩着，门锁早就让老爸给拆了，说是怕他这个常年不回来的人，门一锁就回不去了。果然，现在推门进去，一股子自家厨房炖肉的味道就冲了出来，浓得能打包。阿哲打了个喷嚏，嗓子眼有点发痒。

院子正中间那棵老槐树，还是那个德行，死气沉沉的，叶子蔫蔫的，几只麻雀在上面扑腾几下，很快也就飞走了。树下摆着个小板凳，四四方方的，看着就结实，像是爷爷那辈人留下的。阿哲坐了上去，刚才在巷子里憋着的那点烦躁，好像被这股肉香给冲淡了。

正当他琢磨着先去厨房还是先去客厅的时候，院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，上面盖着层纱布，热气腾腾的。

“就你小子回来得快！”老妈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，带着点嗔怪，又有点高兴，“快进来，板凳都快让你坐实了。刚炖的排骨，染不得，赶紧趁热吃。”

阿哲站起身，往屋里让：“妈，您也歇歇，我先进去洗把脸。” 洗脸的时候，他心里有点乱。小时候，他最爱干的事儿之一，就是蹲在这个院子里，看老妈在灶台前忙活，闻着那股子烟火气。那时候觉得，这院子就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。

现在，他站在这院子中央，脚下一踩，落叶都发出“簌簌”的响。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，怎么就变得这么陌生？他叹了口气，脸上冲着镜子，看着那张有些陌生的脸。不是说不想家，真回来了，才觉得，家也不是那么好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