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累得气喘吁吁，背上的桑塔纳零件沉得像块石头，可她眼里却带着点野火。这活儿她干得贼带劲儿，仿佛不是在出力，而是在跟哪个不服气的家伙较劲。城里的舒坦日子她腻歪了，现在倒好，不光要干活，还得跟这破车耗着。

“呼……”她把那半截车引擎掏出来，靠着老榆树甩了甩手。胳膊酸得不行，可心里头却敞亮。这日子，总得有个奔头不是？她转悠着腿，踢开脚边几块绊脚的石子，目光扫过这片荒坡。

“嘿，这儿能行？”旁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。林溪回头，就见个黑影站在不远处。说是黑影，其实人家穿着身青布褂子，只是站在树荫里，人不露脸，看不清样貌。

“咋不行？”林溪把树杈往地上一撑，揉着肩膀，“总不能让这玩意儿趴这儿当废铁吧？”她咧嘴笑笑，露出口白牙，“要我说，这地儿挺好，平坦又通风。”

那男的没接话，慢悠悠踱步过来，隔着她几步远站定。林溪估摸着对方大概三十出头，身板挺直，只是脸色有点苍白，看着像是常年不见太阳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溪又问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扬了扬，带着点试探。

“上河村的。”男人应得也简短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带上的铜扣。

“上河村？”林溪挑眉，“听没听人说，村里来个城里来的？”她消息也灵通着呢，村里谁家有点风吹草动，她多少能摸到点边。
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没。他抬手在脸上捋了捋，露出半张脸——浓眉大眼，就是嘴唇有点薄，看着不怎么爱说话。

“我叫沈岸。”男人把“沈”字念得重了点。

“沈岸是吧，”林溪上下打量他一番，心里嘀咕，“这名字听着就硬邦邦的。”她嗓子习惯性压得低，又有点沙哑，因为常年在外面跑，烟酒都沾，“我叫林溪。咋，来帮忙？”

沈岸没答是也不是，只道：“地，是你的？”

林溪一愣，赶紧点头：“是啊是啊，我跟老李家说了，这片荒地租给我栽红薯。”她指了指不远处几畦刚翻出的新土，“刚整完，正愁没帮手呢。”

沈岸看了那片土，又看了眼林溪，没再多说，直接蹲下身，开始干活。弯腰，刨土，动作干净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