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抡着烧红的铁锤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通红的炭火上，发出滋滋的轻响。她是个铁匠铺的小娘，别的姑娘在闺阁里描眉画眼，她就喜欢这种叮当作响的热闹劲儿。

铺子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铃响，一摇一摆的。阿月头也不抬，只当没听见。她手上的活计最要紧，一把听着就闪亮的小刀，今天得赶着给镇上杂耍班子的人。那小子手巧，讨价还价时还带了点小甜头，阿月才没多纠缠。

叮！又是一锤。火星子炸开，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漂亮的弧线。阿月甩了甩发麻的手腕，给自己灌了一口凉茶，眉头却微微皱起来。镇东头的铺子好像又关门了，掌柜的好几日都不见人影。本来还有些零碎活儿可做，这下倒好，门可罗雀。

她晃悠着走出铺子，正想看看街对面的小酒馆有没有什么新来的江湖客，眼角余光瞥到个人影。

一个穿着染血黑衣的男人，跪在自家门口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像一株被踩折了腰的野草。

阿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身衣服……是敌国来的！镇子不大，但谁不知道北境那些杀伐狠戾的将军？更别提他腰间挂着的佩剑，随着他微小的动作，颤巍巍地磨着青石板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她本该绕道的。可不知怎么的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那男人身形挺拔，即便跪着，脊梁也没弯。只是那张脸……被血污和阴影糊住大半，看不出喜怒，只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寒铁。

阿月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低声问：“……要水吗？”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真问。

男人好像没听见，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。

阿月撇撇嘴，转身进铺子倒了杯凉白开，托在手里，犹豫着该不该递过去。这要是被哪个心眼多的人看到了，指不定会怎么编排她。可……看着那双藏在黑衣袖下的手，指甲缝里似乎还沾着泥，阿月心里又生出一丝怜悯来。

“吱呀——”铺子门开了，一个驼背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，见到阿月手里的水杯，眼睛一亮，“阿月，刚凉白开？给我也来一杯！”

老头是铺子的帮工，耳朵有些背，阿月赶紧顺水推舟，把水杯塞到他手里：“这就来，爷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