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？”阿月放下手中的铁锤，走到门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她拧开木桶的塞子，一股淡薄的药草味混着汗水味飘了出来。男人咳嗽了几声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
“水……”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破旧的风箱在喘气。

阿月愣了一下，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男人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神却没看她，落在远处正在敲打铁砧的管事身上。

“你是谁？”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，但语气没那么急促了。

“阿月，这铺子里的。”阿月把水杯放回桌上，转身拿起一块磨刀石，“你伤得不轻，先养着。等好了，自个儿跟官府说。”

男人眉头紧锁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头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开口。阿月没再打扰，继续磨她的刀，叮叮当当的声音掩盖了男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
几天过去，男人虽然还在床上躺着，但总算能下地走动了。每天傍晚，他都会出现在铁匠铺门口，靠着木桶歇脚。阿月起初挺警惕，后来见他真的没什么恶意，才渐渐放松了警戒。

这天月色特别好，银蓝色的光洒在铺子里，给烧红的铁块镀上了一层冷霜。男人坐在门槛上，用树枝剔着剑鞘上的屑，动作慢条斯理的。

“阿月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每天都来这儿？”

阿月正在给炉火添炭，闻言回头：“不然呢？铺子是我的，总得看顾着。”

男人笑了，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：“你挺能干。”

阿月没接话，埋头继续干活。男人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剔着屑。“你救了我。”他突然说。

“谁让那人正好在我地盘上断气了呢。”阿月语气随意，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要不是她果断，那将军只怕真就死在那荒郊野外了。

男人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有些复杂。“你信命吗？”

阿月顿了顿，炭火映红了她半张脸。“不信。”她说，“信老天爷瞎了眼。”

男人忽然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问：“你怕死吗？”

“怕。”阿月承认，“怕得要死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要活得这么拼？”

“没什么理由。”阿月把炭杠扔进火里，“就想着活着，能多挣点钱，让爹娘过好点。”

男人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，忽然说：“我以前也觉得，人活着就得干一番大事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