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嗓子眼，俺就唾沫横飞地爬起来了。院子里那口昏黄的大铁锅滋啦一响，水烧开了。娘的嗓门跟蚊子哼似的，在里屋念叨：“小翠，往锅里扔俩鸡蛋，俩人吃。”

俺应着，把鸡蛋一个个磕进锅里。狗蛋和铁蛋是俩睡渣，昨天晚上折腾到半夜，今儿个估计还得睡到日上三竿。俺娘就急着要回娘家，俺能拦着咋地？这破院，漏雨的茅房，狗窝似的，能住人吗？还不如回娘家，至少能有个热乎炕头。

鸡蛋刚说完话，那小叔子——也就是狗蛋他爹，如今的张富贵，就哼哧哼哧地从茅房里钻出来了。头发跟鸡窝似的，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煤灰，活像个逃荒的。他也不照照镜子，还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：“姐姐，今儿个起得早啊！”

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：“早？你家俩睡死的猪还没起床呢！赶紧的，吃早饭，今天得下地。”

张富贵嘿嘿傻乐：“得嘞，姐姐说得对！”他屁颠屁颠地溜到灶台边，拿起香油就灌。俺娘在旁边瞅着，嘴角直抽抽，小声嘀咕：“这小李子，以前哪这么猴叽叽的？”

俺没搭理娘，赶紧扒拉两口早饭，就往院子里跑。今儿个得赶紧把那几分薄田翻出来，不然再拖下去，地都板结了。俺抄起那把锈得能刮痧的铁锨，就往地头冲。那地是去年的老坑，杂草长得跟头发似的，得一点点薅。

张富贵也跟来了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姐姐，慢点慢点，这地……”

俺头也不回：“自己会翻地吗？不会就滚一边去！”

他愣了一下，不吭声了。其实俺心里有数，这家伙以前在城里当小混混，哪懂种地？他那点出息，估计就是会跟人嚼舌根子，或者瞎出主意。

翻地的时候，俺注意到他手上那道疤。一道长长的口子，从手指甲盖一直划到掌心，缝了三针，现在结了疤，颜色跟黑煤球似的。俺以前好像没见他这么狼狈过。他以前在城里混，身上哪有这么多伤？

这时候，狗蛋和铁蛋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，脑袋嗡嗡响，一脸宿醉的样子。狗蛋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妈，我不吃！”

俺娘赶紧哄：“吃吃，多吃点，地里的活儿多着呢！”

狗蛋眼珠子一转，瞅见俺：“嫂子，俺会翻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