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的傍晚，向来是吵闹的。

三公子陆景行刚从后院练武回来，一身劲装，额角青筋暴起，正对着面盆里那把比他还高的军刀生闷气。

“狗屁玩意儿！”陆景行把军刀往盆里一扔，溅起一水花，指着旁边那个蹲着磨墨的少年，“你说说，这刀握着怎么就那么沉？昨儿个练了半个时辰，今儿个手都麻了！”

蹲在那儿，身形单薄的少年抬起头，墨汁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掉，他费劲地甩了甩眼角，薄唇动了动：“三公子，这可不是一般的刀，是."

“闭嘴。”陆景行烦躁地摆摆手，打断他，“管它什么狗屁刀，又不是你用！你个文弱书生，练什么武？磨墨去！”

少年没说话，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墨。

陆景行坐在桌边，手撑着下巴，眼神复杂地盯着少年那张过于白净的脸。这小子，自从他爹把府里的事交给他管起，就天天躲在这书房里，不是摆弄那些破书，就是练什么毛笔字，连茶水都差人送进来。看着是清闲，可他心里明镜似的，这小子分明是闲得发慌，故意躲着他。

“喂，”陆景行突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我爹他到底图你爹什么？人家死了都多少年了，你爹倒好，每次回来都跟丧门星似的，我看你爹八成是看上你那老娘了，不然为什么放着大好日子不过，非要天天往这儿钻。”

少年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黑曜石似的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三公子慎言，母亲清誉，还请三公子谨言。”

陆景行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皱眉：“哟呵，装什么清高了？又不是我欺负你娘，是你娘自己自找的。当初要不是你娘上山采药出了意外，你爹至于被贬得这么惨？现在倒好，回来还拿你当宝贝，真是..."

“三公子，母亲并非你想象中那样。”少年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寒意，“母亲是母亲，孩儿是孩儿。”

陆景行嗤笑一声：“得了吧你，少跟我来这套。说到底，你爹还是惦记着你老娘，你也是，跟着一起装清高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少年一字一顿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陆景行懒得跟他争论，站起身，“说了你也不信。我不管你爹图你娘什么，你娘又图你爹什么，反正你这是挡我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