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第一次踏入那片金碧辉煌的东西六宫时，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。她记得那时候，天刚蒙蒙亮，她揣着半块冷硬的黑馍，蹲在宫墙根底下，望着眼前这巍峨得像要捅破天子的宫殿，心里既害怕又好奇。

“听好了，你们几个新来的，”管事嬷嬷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喷得李氏一脸，“别到时候哪个不长眼，给贵人、嬷嬷们磕了头，爬起来还得受罪。”

李氏当时吓得一个哆嗦，连忙低头应着。可她心里又忍不住嘀咕，这宫里别说贵人嬷嬷了，她连一个认识的娘娘都没见过。前头那些宫女，一个个探头探脑的，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进了宫，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复杂。三宫六院，妃嫔如云，每个院里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。李氏被分在浣衣局，说白了就是干杂活的。每天捞胯下脸盆，熨洗龙袍，擦地拖泥，手指头都快磨破了，手上沾满赃东西。

她不是没想过逃跑。可一次次翻出宫墙，又被守夜的太监扯回来，反反复复挨了几次打，就老实了。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，跑了又能去哪？还不是得被抓回来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。李氏性子偏静，不爱惹是非，所以倒也没怎么得罪人。到了冬天，宫里发炭，她手脚冰凉，就偷偷把炭块揣在怀里焐热和。有次被管事嬷嬷撞见，拖到偏殿，一顿板子打下来，疼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嬷嬷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嬷嬷啐了一口，“再敢偷炭，腿给你打折！滚！”

李氏咬着牙，一瘸一拐地回了浣衣局。在门口碰上个小太监，对方看她瘸了，一脚踹过来骂骂咧咧：“滚开！别挡着本太监出门玩！”

李氏看着对方嚣张的背影，心里憋着一股气。她一个女孩子家，宫女都做不上几天，就这么被人欺负。可她又能怎么办呢？

后来，她渐渐发现，在这深宫里，除了眼泪和力气，好像还有别的出路。浣衣局有个老宫女，伺候过几个娘娘，耳目灵通得很。老宫女看李氏老实本分，便悄悄教她认字。李氏白天干活，晚上就借着油灯，一笔一划地学。

“你说，咱们宫里人，不就图个出身吗？”老宫女一边往醋罐里倒水，一边絮叨，“你看那曹贵人，就一个低贱的宫女出身，后来怎么成了中宫娘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