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话锋一转，目光却越过了李贵人，直勾勾看着坐在上首、正慢悠悠啜饮汤茶的高氏皇太后。她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像细密的针，一下下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“贵人妹妹也是，这宫里哪有什么只顾得自己的路？当初你入宫时，不是也没个正经的名分？如今得了圣宠，位分渐高，倒开始学起规矩来了？”她顿了顿，手腕轻轻一抖，茶盏里水珠滚落，在青瓷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高氏皇太后没动，只是那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，水面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。她放下茶盏，动作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“张氏，话不能这么说。贵人是先帝钦点的贵人，身份尊贵，自然有她的体面。你我都是臣子，在这宫里，言行还是得注意分寸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在敲打，又像是在提醒。

张氏嗤笑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眼神里满是挑衅：“太后这话说的，倒像是我们这些宫人，连皇帝的恩宠都算不上。对了，太后，您忘了前日里，陛下不是还念着许贵人，驾临了她的宫殿么？那才是正经的恩宠呢。”她把矛头指向了李贵人，又绕回了高氏皇太后，意图昭然若揭——挑拨离间，让高氏皇太后也觉得李贵人行事失当，欠了宫规。

李贵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紧紧攥住了袖中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指着张氏道：“张氏，你太会说了。什么恩宠不恩宠的，在这宫里，还怕没有个恩怨纠葛？我不过是无意路过，难道还能飞不成？”

“路过？”张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站起身来，绕到李贵人身边，几乎要贴到她脸上，“妹妹还是太年轻了。这宫里的路，哪有那么多‘无意’二字。太后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
高氏皇太后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，落在了张氏身上。她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往高座上靠了靠，那身华服在光影下显得愈发沉重。周围的宫人噤若寒蝉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镇慑了一下，但还是梗着脖子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太后，我只是实话实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