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如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里屋。热水壶放在灶台上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伸手拿起壶，倒了一杯滚烫的水，端出去递给老娘。娘正坐在炕沿上发愣，见她过来，接过水杯咧嘴笑了：“哟，这丫头，动作挺麻利。” 林月如把杯子往娘手边一放，自己找了块砖头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老爹抽烟。烟锅里的烟丝快没了，老爹又往里添了一撮。那烟味儿挺冲，林月如皱了皱鼻子，心里嘀咕：“这爹也真是的，烟抽得不少，屋里熏陶得跟烟馆似的。” 老头子抽完最后一口烟，把烟锅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天儿越来越邪性，刮风倒不如下刀子利索。” 林月如问：“爹，啥意思？” 老头子瞪了她一眼：“还能有啥意思？刮东南风，天就阴沉沉的，跟蹲大牢似的。这地界儿邪，种啥啥不长，留着也是祸害。” 林月如听得直咂嘴：“爹，你可别瞎说。春回大地，万物复苏，这天气咋能叫邪呢？” 老头子啐了一口：“管他娘的复苏不复苏，反正是糊弄人的。我活一大把年纪了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就数这几年邪性。前年那干早，地里庄稼全蔫巴了，去年那水灾，冲了半条街。你说，这是不是邪？” 林月如张了张嘴，想说“那是天灾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爹脾气，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再说，村里好几个老头子都这么说，难道大家都说邪，就真是邪了？ 她沉默着，心里却嘀咕：“早知道爹又犯这毛病，该早点把他灌醉。可今儿大哥娶媳妇，家里头忙活，哪顾得上他。” 正想着，院子里吵吵开了。原来是大哥林子昂带着新媳妇回来说敬茶。老头子闻声也来了精神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林月如赶紧起身跟过去。 一进院子，就见大哥和二哥林子亮正跟新媳妇说着话。林子昂见了爹，赶紧上前搀着：“爹，你看您身子骨还硬朗。” 老头子哼了一声，没挣脱：“我身子骨硬朗不硬朗，碍不着你们成家。来来来，新人敬茶。” 新媳妇挺腼腆，在哥哥们的催促下，双手递上一杯茶。老头子接过杯子正要喝，突然停住了，眉头又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