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姓张，外号叫张瘸子，不是因为腿断了一截，是连走路带喘，上蹿下跳跟老式缝纫机似的，村里人就这么喊我。五年前，家里生意砸了，欠一屁股债，爹一纸休书把我扫地出门。要不是我身上还有点力气，早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。

要债的逼得紧，我寻思着，这世道，没本钱，咋混？山脚下有个老光棍，外号王抹嘴，据说祖祖辈辈都在深山里刨食儿，认识我爹的时候我还穿开裆裤呢。王抹嘴建议我去深山里碰碰运气，至少饿不死，还能捞着点药材山货换俩吃的。

啥叫深山？就是离村子最东头那个黑虎崖，从那儿往上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，只有野狼和猴子的叫唤。我寻思着，死也死得壮点，总比在村里受人唾弃强。

山道烂得跟猪拱了似的，我那三脚猫功夫，走得跟当年练武的师傅遛鸟似的晃悠。耐着性子，一边走一边捡柴火，省得晚上没点灯。太阳挂西山时，我才走到黑虎崖脚下。那地方真够野，挂着的几个破布条子，风一吹哗啦作响，听得人心头发毛。

没找着住处，我就找了个背风的沟，用捡来的干柴生火。天黑得快，转眼就伸手不见五指了。山里的虫子比灯笼还热闹，嗡嗡嗡的能把你脑袋蛰聋。

正迷迷糊糊要睡着，忽听得“吱呀”一声，一堆柴火哗啦一下冒起黑烟。我吓一跳，以为是啥野兽进来了，抄起根捅柴的棍子就冲过去。借着火光一看，草窝里蹲着个瘦猴，正看我呢，手里还攥着个糖坨子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吓死我了，你这……是人还是鬼啊？”我声音发颤，指着那猴挺腰。

那猴子也不怕人，咧着嘴对我比划，然后一溜烟蹿到树顶，还朝我挑挑下巴。我这才注意到，树根底下露着块牌子，黑漆漆的，上面刻着俩歪歪扭扭的字：“仙居”。

啥意思？我纳闷。再仔细看，树牌子旁边还插着把黄纸符，风一吹直晃悠。难道这荒山里有修仙的？我打小听老人说，山里藏着不少神秘的事儿，老爷子们管那叫“仙家”。 “你……你们住这？”我试探着问，声音都变调了。 猴子好像懂我意思，挠挠头，又往山下指了指。 我这才注意到，黑虎崖后面，有道更陡峭的山路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户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