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死的时候，陈雪手上正拿着那串廉价塑料手链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，一直凉到心里。男人临了那口气，嘴里还糊着血沫子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，像是在说，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，就是娶了她。

葬礼办得冷冷清清，老王家亲戚稀稀拉拉来磕了几个头，抹着不是眼泪的纸钱灰，扭头就走。老王那间破房子，法院的人一脚踹进门，宣读判决书的时候，陈雪就坐在地上，抱着怀里那套发霉的旧衣服，眼泪砸在地板上，溅起的灰尘落进嘴里，还有一股子霉味。

房子没了，老王欠的外债还剩一大笔。陈雪摸了摸怀里，最后只掏出三百块钱，那是她攒着，想给老王买件新衬衫的。男人一辈子爱面子，就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。

出租屋在乡下，临街，隔音不好。晚上隔壁老光棍狗男女突然开始吵架，粗口脏话比火车还响。早上公鸡打鸣，隔壁老太太提着菜篮子，一路唱着戏走过来，声音能穿透薄薄的墙壁，直接砸进人耳膜。

陈雪觉得，自己这辈子，大概就是个悲剧。她不怨老王，男人当初出车祸死得狼狈，半边身子都压在车底，活像具被压扁的粽子。怨就怨自己命苦，从没找过正经工作，总想着守着老家那点微薄的收入，能安稳过日子。

可安稳的日子，就像肥皂泡，一戳就破。

那天晚上，陈雪刚躺下，就听见“咚”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从天花板掉下来。她吓得一个激灵，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。黑暗里，窗外突然闯进来一道惨白的影子，头发散乱，张牙舞爪，直直地扑向她。

那影子没入黑暗前，似乎还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
陈雪尖叫一声，光着脚跳下床，抓起枕边的老王留给她的工作灯，胡乱照过去。空荡荡的房间里，只有墙上松动的瓷砖在“咔嗒咔嗒”响。影子没了，可那股子阴冷黏糊糊的感觉，却钻进骨头缝里。

她哆哆嗦嗦爬回床上，一夜没合眼，数羊都没用。第二天起来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，嗓子也哑了。对着镜子一看，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，渗着红血丝。

陈雪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，开始琢磨，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。可那晚发生的事，太真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