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传来鼎沸的马蹄声，扬起的灰土呛得人直咳嗽。王兵把草帽压得更低，怀里抱着一摞几乎有他半高的官府纸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疲累。他踮着脚，往衙门那漆黑的大木门挪。这天气热得邪乎，身上的粗布衫都拧出水了。

“这位爷，看看咱们家的点心！”旁边摊贩扯着嗓子喊，手里的油条滋啦作响。王兵没理会，眼睛死死盯着门缝。这已经是今天第三趟了，前两次都扑了空，守门的老甲士说是今天不收文牍。

他怀里那摞纸，是昨夜熬到鸡叫才赶出来的，上面是他对京兆府最近户籍管理的几条建议。想着能借此露个脸，说不定以后在县衙能长白拿的帖子，哪承想碰了一鼻子灰。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，王兵捂着肚子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
“嘿，瞧这位爷，愁眉苦脸的。”一个油嘴滑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王兵循声望去，是个矮胖的汉子，花白的大辫子翘着，手里摇着串铃，吆喝着隔壁的糖葫芦。

“怎么着？看中了哪家姑娘，连魂儿都想丢了？”矮胖汉子促狭道，眼睛却瞟向了王兵怀里的纸，“我说，这位爷，手里这玩意儿，是不是挺金贵？小心点，别让人给顺走了。”

王兵哼了一声，不以为意。他这一路从乡下赶来，名声能比得上这玩意儿？不过男子汉大丈夫，嘴上总不能输了阵势，硬邦邦回道：“顺走？要是有这本事，倒还真让你试试。”

矮胖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哎呀，我就说嘛！瞧我这嘴，一逗就跟上了。不过说真的，怀里的宝贝作兴真值钱。你要是嫌热，我这儿有冰镇酸梅汤，刚一钱钱一杯！”

王兵 Matlab 了摇头，正色道：“在下赶着去送文书，没空喝东西。”心里却嘀咕，冰镇酸梅汤？那得花老钱了吧。他这些天勒紧裤腰带，就为了攒够去趟长安的盘缠。

“得得得，我这儿自说自话了。”矮胖汉子也讪讪地笑，“那我先走一步，回头见！”嘭一下，串铃脆响，那汉子晃晃悠悠走了。

王兵这才把注意力转回衙门。他看到门口多了两个散兵，正扯着嗓子玩闹。一个身材魁梧，满脸横肉，另一个骨瘦如柴，伺机偷懒。王兵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瘦子，分明就是昨天把他吓得差点把文书洒了的那个李小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