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下飞机那会儿，东京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人挤人，车挤车，天那么热，黏糊糊的，跟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。我拖着行李箱，一头扎进新宿，找了个居酒屋老板娘说有床位，三百块一晚，押一付三。老板娘斜眼瞅着我，估摸着是来打工的，哼了一声，给了张四人间的钥匙。

合租屋在八丁目附近，上去一瞅，嚯！老鼠比我都壮。天花板裂缝里，时不时就钻出个小东西，左看看右看看，贼机灵。隔壁住的俩韩国人，整天打游戏，嚎得跟野兽似的。我呢，每天累得像条狗，回来只想扑倒床上睡死。

白天得上班，送快递。开的是那辆破皮卡，车身上划得一道道，跟个花斑鬣狗似的。客户们看见，撇撇嘴，心想：“哟，来送快递的？”有时候送件晚了，还得被骂，什么“三流社畜”“废物点心”。气得我咬着牙，把那狗屁快递员骂回去。心想：“我靠，老子在日本也是大学生，你算老几？”

最憋屈的是在便利店打工。一个中年男人，四十多岁，总爱给我穿小鞋。比如让我站着刷一小时货架，理到一半，他又让人去别的区域，就为了看我干活干得慢。他说：“你看你，笨手笨脚的，要是在东京待不下去，就早点滚。”

我火了，心想：“你他妈要是在东京混不下去，就赶紧滚出日本！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可是店长，万一丢了工作，连住的地方都找不着。

日子就这么熬着，一个月领五万日元，交完房租水电，剩不下啥。有时候饿得不行，就啃个面包，或者干脆不吃。朋友阿哲劝我：“哥们儿，你这条件太差了。要不，我帮你找找看，有个同学在泡沫经济时代的公司，说不定能捞个差事。”

泡沫经济这词儿，我一听就来劲儿了。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，但常看新闻，知道那会儿东京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。阿哲说，他那个同学在一家叫“未来科技”的公司，搞什么虚拟现实，现在正是火的时候。

“去面试吧，哥们儿，别在家憋屈了。”阿哲拍拍我肩膀，“我跟他们说一声，让你先试试。”

面试那天，我特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领带歪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