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五更的梆子声还响在胡同口，王铁锤已经坐起来了。军服还穿着昨夜的，身上潮乎乎的，黏糊糊的，倒不是因为出汗，主要是昨晚营里灌的劣质烧酒，后劲儿大。他伸手在脸上一巴掌扇过去，冰凉的，还有点湿。

“老伙计，又得动家伙了。”

旁边铺位的赵四已经被他醒了，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，听到这话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脸上咿咿呀呀的，像是被什么呛住了。王铁锤拍了拍赵四的铺板，示意他别说话，自己麻溜儿地下地，抄起桌上那把用了多年的单刀。

刀沉甸甸的，握在手里像块铁。王铁锤掂了掂，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他这是第三次跟李总兵出发了，前两次，一次收复了被鞑子占的小镇，一次是平定了内部的叛军，结果呢？

上一次，立功受赏，风光无限，连圣上都在朝堂上夸过他几句。可好景不长，没过半年，李总兵就病倒了，圣上念及军情紧急，本想升任他做副将，可他一把年纪了，又愣是没同意，说自己还跑得动，结果就又上了前线。

这第二次，平叛之后，朝廷那边开始搞平衡，把他调回了京城。名义上是重用，实则是晾着。京城水深着呢，没个几年下头，连根头发都插不进去。王铁锤骂骂咧咧地回了老家，老婆带着孩子住了几日，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，就又找了个当兵的差事，这次是跟着李总兵南征。

“你说，这帮王八蛋，咱拼死拼活上刀山下火海，到时候能指着个像样的前程？”赵四嘟囔着，抓了抓脑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跟个鸡窝似的。

王铁锤没答话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不是没想过退，可退下来能干嘛？种地？他打了半辈子仗，那双脚早就被铁链子磨得不像样了，去地里还能刨出个金元宝来？还是继续跟着李总兵吧，总比窝在京城强。

“行了，都别啰嗦了。”王铁锤站起身，拍了拍赵四的肩膀，“今儿又是倒霉的南路，听说那边跟土司打起来了，得去给他们拱火。”

赵四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默默地爬起来，也抄起了自己的家伙。两人穿戴整齐，出了营房。营里已经乱糟糟的，士兵们都在收拾行装，喂马备horse，号角声此起彼伏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