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趿拉着军靴出了窝棚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营房外头，几个老兵正蹲在灶台边啃囫囵的冷馒头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拧成一股绳。他没凑热闹，绕着练兵场转了一圈，脚下的泥地还软乎着，昨晚上练的阵法印子没挨一泡尿就给冲淡了。

"王班长，今儿晌午有信儿了。"小跑过来个满脸煤灰的兵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硌得发红的肘铳。"说是李总兵在保定打了胜仗，朝里传下来旨意..."

王铁锤没接话，盯着泥地里歪歪扭扭的沙子画。昨晚练的"回马枪"，沙子蹭了半天就给风吹没了。他抹了把脸，冰凉的手指捻着胡茬子，胡子碴扎得生疼。裤兜里摸出块干硬的炊饼，掰了一半塞嘴里，嚼得满嘴塞牙。

"得嘞，有信儿就去领赏。"他对着跑远的老兵应了声，捡起根树枝踢着石子走。巷口磨刀的老汉又扯开了嗓子："军爷，刀子磨得可要趁亮..."

"得嘞您呐！"王铁锤头也不回地应着，心里却翻着白。想当年在蓟镇，总兵衙门的刀枪 polishing 莫不是还没这老汉的手艺精？那年头啊，只要刀锋利，马快，砍敌军脑袋的事十次有八次都得是他干。

走到村口，挑水的媳妇正蹲在水缸边甩头巾。王铁锤眼睛一扫，那头巾正是他在军中背水用的靛蓝布。媳妇抬头看见他，手里的动作一停："哟，王班长..."

"嫂子，看上了。"他咧嘴笑，露出两道深深的黑牙。媳妇脸一红，就有个妇人提着空食盒走过来，后头跟着个背小书包的丫头。

"三叔早！三叔早！"丫头脆生生喊了声，眼睛却盯着王铁锤腰间的枪带。王铁锤挠挠头："小丫头，你三叔这腰板可经不住你这小脑袋转悠..."

"让三叔看看新得的令旗！"丫头突然从书包里掏出面脏兮兮的三角旗，上面还沾着干血。"李总兵说，再立功就赏一面绣着金龙的旗..."

媳妇的手猛地抖了下，食盒底坐的馒头都快硌破了。王铁锤接过旗晃了晃，旗角在晨光里抖得扑簌直响，他把它往丫头怀里一塞："得嘞，有这旗在，就往死里干..."

丫头抱着旗扬起小脸，眼睛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