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和小翠家楼下这棵歪脖子槐树，长得比我还势利眼。我蹲在树荫底下，跟地上磕破了皮的鞋尖较劲。高跟鞋跟是真皮的，韧性十足，水泥地却硬得像铁板。我掰了半天，手腕都酸了，愣是没让它挪一毫米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没忍住，直接掏出来，屏幕亮光刺眼。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“你个逆子！老王那畜生又来骚扰你了？！”妈的音量不大，但隔老远都能听见。

我嘴角抽了抽。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？那为什么你缩在这垃圾场里？我给你打的电话怎么没人接？！”

我叹了口气。“您别急，我马上上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脚踝突然疼得厉害。刚才蹲着跟鞋较劲，把肌肉拉扯了。我扶着树干站起来，对着歪脖子槐树翻了个白眼。说垃圾场是夸张，但这片公公坟地旁边的小区，绿化确实不咋地，连棵像样的树也没有。

正烦着呢，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。远远地就听见叹气声，那声调，怎么那么耳熟……走近了才看清，是老柳。老柳是谁？没错，就是当初被我踹在墙角，哭着喊我林姐的初恋。就是那个追了我五年，最后被我一纸离婚协议，连哄带骗给打发掉的倒霉蛋。

我今天就是来找老王的，没想到撞见他。老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还打着补丁。他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和一盒牛奶。脸色发白，眼神躲闪，跟个小老鼠似的。

“林姐……不，林总……”老柳看到我，刚想打招呼，又改了口，舌头打结，“林总，这么巧啊。”

我扬了扬下巴。“没这么巧。我跟你，只算认识。”说完，我抬腿就往老王家走。

老柳赶紧拦在我前面。“林总，我能……”

“滚开。”我指了指他后面，“挡我道的人，我可不认识。”

老柳愣了一下，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，但很快又咽了回去。他缩了缩脖子，让开道。“林总……”

我走进老王家，屋里乱得跟狗窝似的。小翠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老王在客厅的麻将桌上打麻将，听见动静，头也不抬地往外瞥了一眼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麻将桌前，拿起刚才没掰断的高跟鞋，直接砸在老王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