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递根烟过来的时候，我正掰第三只鞋跟。他这个动作是惯的，每次来小翠家楼下蹭wifi，总是顺手从车里翻出整包的利群，像撒免费糖豆似的。我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鞋尖和水泥地之间划拉出齐刷刷的锯齿口。

“刘姐，这鞋跟悠着点。”老王凑近了，烟火星子啪地溅在旁边砖缝里，烫出个小黑点。他眼神突然亮了，伸手想碰我那鞋尖，“您这脚踝保住是保住了，可惜这跟……”

我猛地抽手，避得比踩到狗屎还快。“老王，你能不能闭嘴？”

他抽回手，把烟塞进口袋，像只揣了只偷来的小鸡。“行行行，不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我刚才在小区转悠，看见……看见周……周阳出没。”

周阳是我那个离家出走的儿子。他不是跑了，是“离家出走”，背着我偷偷办了张极乐净土卡。我查到账单那天，直接气得在超市抢了个货架上的白菜，结果拎回家才发现，那白菜叶子上扎着根针。

“周阳干啥？”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按，鞋尖磕出最后一下脆响，烟蒂立刻蜷成个黑螺旋。小区是我花钱买回来的，三角债逼得我早卖了老宅，现在这破房子月供是我的命根子。

老王搓了搓手，刚才那烟抽得，他手心都出汗了。“就……就在超市门口，推着个小车卖模型……” 模型玩具。极乐净土卡里面全是模型玩具。我眼前发黑，差点没把刚磕好的鞋尖踩个稀碎。

“他……他说想攒钱给我买‘爸爸的猛男世界’，他说他长大了，要照顾我……”老王缩着脖子，活像只被主人嫌弃的猫，“他……他还问我，刘姐，你是不是讨厌他了？”

我“噗”地笑出声。这孩子，翅膀硬了还指望我喂饱他？我把刚掰好的鞋跟往草丛里一扔，鞋底沾满了泥，也顾不上了。

老王看我半天没反应，试探着问：“刘姐，要不……我帮你找他？”

我盯着他口袋里那包利群，忽然笑了更厉害。“老王啊，周阳他爸呢？上周你还说，周阳是他爸带大的。”烟头不偏不倚掉在我刚砸出坑的鞋尖上，烫得我脚背一缩。

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。我们小区的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