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昏黄，照亮了李秀雅那张满是疲惫却依旧温顺的脸。她趴在灶台上，手上还残留着面粉的触感，粗布衣袖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肉上，勾勒出不算挺拔却还算匀称的肩膀。窗外，北风呼啸，卷着街道上零星几个人的脚印，在昏暗的路灯下冒着白气。

厨房角落里，那台老式收音机正吱呀作响，邓丽君的歌声隔着布满裂痕的塑料喇叭飘出来，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勾人味儿。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……”李秀雅低着头，嘴里哼着，手上却没闲着，正小心翼翼地往蒸笼里放包子。面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，像极了她这几年来生活的底色——平淡、辛劳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。

“秀雅，水开了，去倒水。”婆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李秀雅应了一声，放下手里的活计，端起搪瓷缸子走了出去。院子里，几个邻居正坐在板凳上嗑瓜子聊天，见她出来，都好奇地打量着。李秀雅低着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想着，又是一天过去了。自从公公去世，家里的大小事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，白天要种地、做家务，晚上还要准备婆婆一家三口的饭，还得伺候婆婆那张越来越刁的嘴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家媳妇嘛，脸色恁白净，是夜里没睡好啊？”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大娘笑嘻嘻地问。李秀雅心里一紧，脸上却不露声色，“没睡，白天累着了。”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晚上还要偷偷摸摸地看书，那是自从她托人从县城带回来两本《红楼梦》后，她戒不掉的嗜好。

回到厨房，李秀雅顺手把缸里的冷水倒进大锅，烧水的同时，她顺手拿起灶台上的一根黄瓜，咔嚓咔嚓地擦着。她偷听婆婆和邻居聊天，知道村里的王婶子家的儿子在县城当医生，二婶子家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，日子过得风风光光。而自己和婆婆一家，却像是永远也爬不上墙的蜗牛，越使劲越往下缩。

“秀雅，你看这黄瓜擦得多干净！”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里面是早上买的几根蔫了吧唧的葱和一把青菜。“老头子要是还在，肯定得夸你。”婆婆说着，突然叹了口气，“可惜啊，人没了，这日子也就没盼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