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把那布包往炕上一放，就听见“咚咚咚”几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布袋里揣了一手瓜子往地上砸。她嘴角噘了噘，弯腰解开系绳，一股子甜丝丝的粥香混着鸡蛋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那鸡蛋撞得布袋壁子都发颤，她伸手摸了摸，硬邦邦的，是四个沉甸甸的山鸡蛋。

灶台边，男人系着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正搓着手上的面粉。人影晃了晃，蹲下来就着昏暗的煤油灯，扒拉了两口刚煮熟的红薯。红薯皮还带着泥土的颜色，油亮亮的，看着就香甜。“饿坏了吧？”王秀兰在他旁边也蹲下，伸手替他把额头上的汗顺了顺。

男人头没抬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王秀兰又拿起勺子，往他面前的粗瓷碗里又舀了半勺稀粥，鸡蛋往上一放，脆生生地“啪”一声。男人“嗯”了一声，含糊不清地又扒拉了两口红薯。

这顿早饭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王秀兰看着他，心里倒是熨帖。男人是国营厂里的车床师傅，一天累活累活干下来，就盼着这口热乎的。两块钱的工资，一家老小开销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王秀兰站起身，没急着走。灶台边上还有个草筐，里面装着几根干蔫蔫的青菜梗子，是她早上割的苦苣菜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不知道谁家孩子撒的饭粒，蚂蚁都搬得差不多了。王秀兰弯腰捡了几个，又把那苦苣菜洗了洗。

水缸里没水了，她端着小木桶就往外走。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，王秀兰跺了跺脚，呵了口白气，把脸凑到桶口接了水。浇菜的时候，水珠子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，她也不恼，只用手背抹了抹。

苦苣菜洗得干干净净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王秀兰挽起袖子，站在灶台边，就着那昏暗的煤油灯，把菜梗子剁得碎碎的。男人那边刚啃完半个红薯，眼皮子打架似的，哈了一口白气，“当心手冻着。”

王秀兰回头对他笑了笑，“没事，这点活儿，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。”她说着，把剁好的菜梗子放到碗里，用刚煮过红薯的温水淘了两次，逼出水里面的苦涩味。然后把那四个鸡蛋敲开，蛋白蛋黄一起倒进碗里，最后又撒了一把灶膛里剩下的小米面。

男人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些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