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把那布包往炕上一放，就听见“咚咚咚”几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布袋里揣了一手瓜子往地上砸。她嘴角噘了噘，弯腰解开系绳，一股子甜丝丝的粥香混着鸡蛋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那鸡蛋撞得布袋壁子都发颤，她伸手摸了摸，硬邦邦的，是四个沉甸甸的山鸡蛋。

这鸡蛋不是林师傅送的，是秀兰爹从乡下捎回来的。爹说，山里人养鸡，不喂饲料，就吃野菜虫子，下的蛋顶金子。她拿着鸡蛋，心里暖烘烘的。爹的字不多，就写了张纸条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实在劲儿。

“秀兰，爹从山里捎了点鸡蛋，你拿着吃。家里供不活你，就别管爹了。” 爹总是这么实诚，话不多，但句句都透着疼。秀兰把纸条叠好，放进口袋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爹那头，日子也不好过，山里穷，一年到头就指着那几亩薄田。

她走到灶台前，架起锅，烧火。火苗“呼”地一下就蹿起来了，她赶紧把鸡蛋倒进去，加上玉米面，咕嘟咕嘟煮着。粥快好了，她闻着那香味，眼泪就忍不住往眼眶里跑。爹啊爹，你受苦了。

粥煮好了，她盛了一碗，就着咸菜吃。鸡蛋又大又圆，蛋黄都爬出来了，咬一口，又嫩又香。这一年多，她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。以前在娘家，鸡蛋都是金贵玩意儿，过年才能吃上一回。现在，她在婆家，连咸菜都吃不起，更别说鸡蛋了。

但她没舍得全吃，留了两个，一个给小叔子，一个给林嫂。小叔子还小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不能亏待了他。林嫂是这院里的大嫂，寡妇，日子也不好过，能帮衬就帮衬。

她端着粥碗，走到小叔子屋里，轻轻敲了敲门。小叔子正趴在炕上写作业，一看见她，眼睛都亮了。“姐，什么好吃的？”小叔子嘴馋得很，一闻到鸡蛋香味，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“给你留的，快吃吧。”王秀兰把碗递过去，“别光顾着写作业，也该吃饭了。”

小叔子接过碗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一边吃一边问：“姐，你呢？”

“我吃饱了。”王秀兰笑着说，“你快吃吧，剩下的，等下给你哥。”

小叔子点点头，继续埋头写作业。王秀兰走出小叔子屋，又敲了敲林嫂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