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高盯着天花板，眼皮跳得厉害。老薛那沙哑的嗓音还在脑子里转悠，像抹了蜜似的，又像根针，扎得他心头发痒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耗子跑过地毯的声音，可许高觉得，自己的脑子是开了个分身，一个在听老薛唱歌，一个在跟老王唠嗑。

老王是以前住对门的，酗酒死了，死得丢人。许高偶尔会路过他门口，总能闻到一股酒酸味。老王以前就爱哼老薛的歌，走调走得能吓死猫，许高还笑话他。那时候老王拍拍他肩膀，眼角发红：“高娃啊，薛之谦那歌，唱的是咱这没劲儿的日子。”

现在想来，这话透着一股子丧。许高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贴着块纱布，老王临走前喝醉了，一头撞在门框上，磕的。许高扶他起来，把他拖进屋里，纱布扎得他疼得龇牙咧嘴。老王就躺着哼哼，哼的老薛的《演员》。许高当时觉得烦，让他闭嘴，结果老王突然抓住他手：“高娃，我这辈子啊，就混成这样了……”

老王后来睡着了，身上又泛起一股酒味，还有点中药味，大概是医院灌的。许高给他盖了盖被子，转身回自己家。打开收音机，调到昨天那个频道，正好放着《绅士》。老薛唱：“几瓶啤酒的失眠和不安，他言笑晏晏”。许高当时就笑了，合上眼，脑子里全是老王醉醺醺的脸。

第二天老王就没了。警察来的时候，许高正戴着耳机听歌，耳机里还是老薛。警察皱着眉头问他话，什么老王住哪里，干什么的，许高迷迷糊糊的，回答得磕磕巴巴。最后警察把他拉到一边，低声问：“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？”

许高那时候脑子懵的，根本没反应过来。等晚上冷静下来，他才想起老王临走前说的话，想起老王哼歌时候那股子孤苦。再打开收音机，那个频道没了。许高抱着收音机在客厅转了两圈，最后咬牙切齿地调到附近电台，把音量开到最大。滋滋的电流声里，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开始唱歌，许高闭上眼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操！”

他假装没事。出门买菜，跟邻居打招呼，声音跟平时一样。可搭在菜篮子上的手，指节都掐得发白。脑子里循环播放的，还是老薛的《绅士》。女声唱着“当他终于变成回忆”，许高突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