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，这批货明天能到吗？上海那边的哥们儿催得紧。”车间里，王强叼着烟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我，林峰，正趴在机床旁，盯着那块变形的轴承座。嘶——又废了。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了。

“血的教训。”我头也不抬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设计图再复核一遍，王强，你带人加个班。明天必须准时发走，少一个都耽误事。”

王强瞪了瞪眼，悻悻地走到图纸桌前。心思这疙瘩打不开了，心里一阵烦躁。这小作坊，是我一年前拿老婆的嫁妆，再加上东拼西凑的五千块，硬生生砸出来的。起家的时候，连个像样的车床都没有，全是土法上马。

“林总，这……”

“没什么，”我摆摆手，指着墙上的挂钟，“都安分点干，我有点事。”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沾满油污的工装裤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夏末的傍晚，热气混着机油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厂子门口停着辆半旧的解放卡车，司机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对着路边摊的烤串吹牛。

我皱了皱眉，招手喊住他。“去国营汽配厂。”

“欸，林总，您这提前了啊。”司机搓着手，咧嘴一笑，“一般都下午四点收摊。”

“我急着用。”我言简意赅，递过去三百块钱。

司机眼睛一亮，麻溜地把车打着火。“得嘞！林总您吩咐！”

卡车在路上窜得飞快，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。我靠在副驾驶座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——钱。不多，也就三万块。但这三万块，对我来说，就是老婆的命，是我未来几年的翻身仗。

一年前，我还是个在机械厂受气的小工，因为顶了不该管的事，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，回家喝闷酒，一觉醒来，就成了八零年，成了这个破厂子的“承包人”，成了别人嘴里的“林总”。

机遇？这年头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。国家搞改革开放，政策一松，坑蒙拐骗倒是一大堆。但机遇这玩意儿，也真是由无数个小机会堆砌起来的。混日子的人看不到，拼命干活的人才能发现。

卡嗒——支票夹的拉链被扯开。我掏出那张压在箱底，已经微微发黄的三联汇票，上面的数字我看过无数遍，却依然觉得不够看。

三千块，税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