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日的，又来。

村口老槐树下，王瘸子叼着旱烟卷，唾沫星子横飞，跟旁边凑热闹的刘婶子念叨那事儿。具体啥事儿，李长安听不太清，他那独眼老爹��子刚打完，耳朵有点背。他蹲在自家院门口，摸着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糖块，朝大伙儿扬了扬。

"尝尝不尝尝？"他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糖味儿。

秀娥在厨房忙活，听见动静，探出半个身子来，脸上擦得干干净净，就是眼角眉梢带着点风霜。她抬手虚挡一下，嘴里念叨："跟你说过多少遍，少跟人凑热乎，闲话嚼碎了还能喂狗呢。"说着往李长安手里塞了块，"拿着，上学别饿着，小柱子也带上。"

李长安咧嘴一笑，糖块在嘴里化开，甜得他直眯眼："知道了，娘。"他攥着糖块往屋里走，心里琢磨着，秀娥这女人，就是絮叨。可说实话，这絮叨听着心里头也踏实。

小院里，鸡刨食，狗晒阳，两室的窗户后面，各亮着灯。东边房间传来"啪嗒啪嗒"的写字声，那是秀娥在教小柱子算术。西边房间没动静，李长安知道，那是他爹在反复看那本发黄的书，眼睛一闭一睁，跟瞎子似的。

这样的日子，就这么一天天过。有人觉得日子过得太快，有人觉得日子过得太慢。李长安觉得，日子就是个啥？就是锅碗瓢盆叮当响，就是孩子们吵吵闹闹，就是半夜起来喂奶，就是天不亮就得下地。

这几天，村里风声紧。说是城里的干部要下来，查什么的，听不清。王瘸子说，查地主成分；刘婶子说，查偷税漏税；还有人捎带脚说了句，查...查男女关系。

李长安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刚从镇上回来的寡妇。她住在村西头，男人走得早，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俩娃。她脸上总挂着笑，见人都会打招呼，可李长安总觉得那笑容有点...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
"娘！"傍晚时分，李长安跑回院子，气喘吁吁。秀娥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见儿子回来，放下手里的活儿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"怎么跑这么晚？没出啥事儿吧？"秀娥声音不高，眼神却很锐利。

李长安嘿嘿一笑，把手里还攥着没舍得吃的最后一颗糖塞到娘手里："没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