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晃了晃脖子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掀开军大衣，一股子霉味儿和汗味儿混着钻进鼻腔，让他皱了皱眉。屋檩上结的蜘蛛网颤巍巍的，阳光一照，闪着细碎的光。他趿拉着鞋出来，院儿里头正热闹。

秀娥正蹲在井沿边上洗菜，那双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，此刻瞪得溜圆，手里搓着碗，嘴里念叨：“你个死鬼，睡到日头晒屁股了，也不吱声！再不起来，晌午饭都没你的份儿！” 水珠子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，落到井底，扑通一声闷响。

李长安咧嘴吸了吸凉气，打了个哈欠：“我这不是缓过劲儿来嘛。” 他走过去，往井沿边上一站，脑袋就着井沿使劲晃了晃，像是想把脑子里的浑水倒出来。井水映着天光，晃得他眼皮直打架。

“赶紧的，帮把手，这猪头早上就炖上了，得赶紧切点肉片。” 秀娥头也不抬，手里活计不停。

李长安凑过去，拿起刀，学着秀娥的样子，咔嚓咔嚓就动手。他胳膊有点长，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均，有的跟돌 잡이似的，有的薄得跟纸一样。秀娥在旁边挑挑拣拣，把厚的扔给他：“你这手艺，真是越来越差了，当年在老部队，切肉能切得跟地板砖似的，现在倒好。” 她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肉分门别类装进盆里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少说两句，赶紧切，不然猪头都炖烂了。” 李长安嘴上应着，手上却不慢，一边切一边还跟秀娥拌嘴，“你那会儿在阵地，切肉是切得快，可你切的可都是土豆，跟这猪头比，那可差远了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 秀娥被他说得脸一红，扬起手就打了李长安一下，“少贫嘴！赶紧切，切好了去灶房帮忙！”

李长安嘿嘿一笑，放下刀，转身进了灶房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一股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。灶台上摆着一口大锅，里面是炖着的猪头，油光锃亮的，看着就香。旁边还放着几根葱段儿，看样子是炸好的。

“回来啦？” 秀娥正在灶台边择菜。

“嗯，香死个人！” 李长安凑过去，拿起一根葱段儿就往嘴里塞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，“秀娥，你做的这猪头，真是越来越地道了。”

“少来这套，赶紧择菜。” 秀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又埋头干自己的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