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趿拉着鞋，裤脚还沾着点泥，往院里走的时候，后脖颈子扎得慌。前两天搬砖，肩头挨了摔，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老疼。秀娥正蹲在猪圈旁边，脚踩在粪尿稀里哗啦的泥地里，手里还抡着个扫帚疙瘩。

“长哥，晌午的火烧呢？”秀娥头也不抬地问，嘴里塞着半嘴草料嚼得吧唧响。

“刚给你留了三碗，你那猴崽子更馋，给他留了两碗，怕不够吃。”李长安把军大衣搭在驴棚顶上，解着腰带。腰带扣是弹壳做的，磨得锃亮，一拽就容易夹手。

他才说完，就听见狗急usan喊：“我妈！我妈！烧 SCC 了！”

秀娥噌地一下跳起来，裤腿上沾的猪粪跟着一甩一甩的。她冲到灶房门口，撩开锅盖一看，果然有三碗刚出锅的红薯面糊糊，最上面撒着几粒炒芝麻，黑乎乎的，看着就香。

“狗急！你爹呢？”秀娥一边喊一边端起滚烫的碗就往屋里冲，“长哥！长哥！你没事儿吧？”

李长安正对着院子里发呆。铁柱和狗急抢着去端碗，俩人小胳膊小腿opus，端了个趔趄，差点把碗里的糊糊泼了。

“谁要你动我碗！”狗急把碗往自己跟前一杵，“我妈偏心，就对我好！”

李长安没搭理他，眼睛盯着秀娥。她额头上顶着几缕头发，沾满了面粉，正弯着腰给铁柱喂饭。铁柱学着他爹，手里也端着个碗，搅得糊糊飞得到处都是。狗急嘴刁，嚼两口就撅嘴，撅得像个小媳妇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过来吃，谁也别挑三拣四。”李长安过去，一把抢过狗急手里的碗，顺手又给他添了一大勺。狗急眼巴巴地看着，最后还是瘪瘪嘴吃了。

院子里人渐渐稀少了。邻居们都忙着自个儿做饭，或者拉家带口去后山挖野菜。太阳毒起来，院子里只剩下热烘烘的黄土味儿。

李长安捡起一块石头，在院墙根儿上划拉着，划拉着，突然停住了。他抬头看了看秀娥，也正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几眼，都没说话，然后慢慢笑了。

“长哥，天凉了，你那大衣……”

“没事儿，还能穿几年。”李长安把石头踢开，转身想去屋里，“秀娥，今儿个多谢你照应。”

“客气啥，邻居的还得互相帮衬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