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觉得，今天自己大概是犯傻了。

这不就是去年部队演出时，那个扛着大喇叭在台上瞎吼的老兵吗？怎么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蹲在营门口抽烟呢？还穿着一双破棉鞋，脚趾头都快从豁口里露出来了。

林薇揣着刚发下来的新棉袄，揣得那叫一个紧。十八岁，刚从县城出来的土包子，穿着部队发的旧棉袄，袖口还补了块显眼的红布，站在战士们面前，简直像只营养不良的大笨鹅。她本想远远看一眼就溜走，谁让她爸是镇上中学的体育老师，听说部队要招女兵，硬是抓着她来体检。

可刚绕过营房的土墙，就听见那老兵大声吼：“小稞子！站住！”

林薇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被自己那双不合脚的军鞋绊倒。她猛地抬头，就看见那个老兵正掐着腰，唾沫星子乱飞地冲她嚷嚷。

“你哪个单位的？怎么穿成这样跑这儿来晃荡？”他指的是林薇胸前别着的试用部队标识牌，因为没正式入伍，都是用这个标识牌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结结巴巴地道：“我……我是来……”

“来干嘛？”老兵扬着胳膊，“来偷懒？”

林薇被他吼得一脑袋懵，正想说“我来体检”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：“老王，她是我带来的，不是偷懒的。”

林薇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。那人穿着同样破旧的军装，但身板挺得笔直，肩章上两道杠，一颗星，看年纪比那叫老王的老兵小不少。

林薇下意识往男人身后缩了缩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“你爹让你来的？”老王显然不信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林薇，“这身打扮，啧啧，怕是连枪都没摸过吧？”

男人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拉了拉林薇的胳膊，示意她往前走。

林薇被他拉着，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，刚想低下头，老王突然凑近她，伸手摸了摸她发顶：“小丫头片子，怕不怕？”

林薇吓得往后一跳，那手冰凉的，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男人低声道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林薇小声地“林薇”。

“林薇……嗯，听着是个好名字。”男人似乎很满意，刚想说什么，老王又开了口，“你小子就认她？”

男人侧头看了林薇一眼，又转向老王：“烟抽完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