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那天晚上吓坏了，第二天背粪筐路过田边，眼睛尖，看见水田里头有个白花花的东西在晃悠。那不是水草，也不是他在田埂上栽的芦苇，那东西摸上去滑溜溜的，还带着一股子氨水味儿，跟人身上的汗臭子似的。老刘头当时就懵了，抄起手里的粪叉子就往那东西戳去。

“噗通”一声，水花四溅。老刘头定睛一看，那东西影影绰绰的，手脚乱动了几下，就像条大鱼翻身似的，没几秒钟就沉下去了。老刘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玩意儿……会动！会沉！他自个儿琢磨了半宿，脑瓜子嗡嗡的，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水鬼！

这事儿说出去，村里都炸了锅。老刘头起初还嘴硬，说是自己眼神儿不好，看花了眼。可他老婆拄着拐棍，颤巍巍地指着那块地，咬着牙说：“你他娘的还装什么？上个月月黑风高的夜晚，我端灯去给你送水，就听见水田里头传来‘扑通’‘扑通’的声音，还以为是野猪拱地呢……”

老刘头这才把那天晚上看到的细节说了出来。一对比，两人都毛了——那晚月亮确实刚爬上来，水田里的露水哗哗往下淌，老刘头当时还骂咧咧地说，要是有只野狗敢来偷懒，非给它淹死不可……

这天晚上，老刘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老婆在旁边唉声叹气：“你他娘的，当初非要住这深山老林，现在好了，闹出鬼神来了……”老刘头哼了一声，翻身背对着她，心里头却乱成一团。他想起前几年下山的老乡，回来后瘦得脱了形，专门去县里找过医生，医生说是思乡病，可那老乡逢人就说“水鬼”，眼神直勾勾的，活像见了鬼似的……

老刘头突然想到一件事，前年有个人在村口摆摊，说能看风水，还说什么“水鬼是水里的精灵，跟人一样有七情六欲，只是你们凡人看不到……”老刘头当时一脚把他赶跑了，觉得是些胡说八道的瘪话。可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人说话时那眼神，阴森森的，不像是说谎……

今儿个一早，老刘头背起农具就往田埂上走。到了田边，他蹲下身，盯着那片水田。太阳还没爬上来，露水还挂在水草尖尖上，晶莹剔透的。老刘头深吸了一口气，水汽混着泥土味儿，钻进肺里头，有点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