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安龙客裹紧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，往街角那家看起来还算温顺的酒馆里钻。这天儿，下着不大不小的雪，本就灰扑扑的街道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洁白，走起路来得踩着脚下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
酒馆里暖气倒是足，熏得人眼睛发涩，好多人围着一桌赌钱，大声吆喝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。安龙客拣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，要了碗热辣辣的二锅头，自顾自灌了两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倒也驱散了不少寒意，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也跟着翻涌上来。

他这是刚从乡下捞出来，家里本就一穷二白，爹又在前年病死了，剩下他和娘相依为命。可这两年，市道不好，娘又病了，实在没法子，他才想起当年听别人说的，去京城闯荡闯荡，看能不能博它个前程。可这一路出来，碰壁碰得比南墙还硬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混不上，只能在这破天寒地里混口饭吃。

“吼！又赢了一锭！”桌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拍着桌子大笑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“老四，你那点家底，还剩多少？”
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哀嚎一声：“大哥，别提了，上次输光了，媳妇儿跟我闹离婚呢！”

安龙客听着这些酒肉穿肠过的话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以前在乡下，虽然穷，但那也是自己的窝，爹娘在，日子再苦也有奔头。如今落到这地步，别说前程了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。

正烦躁着，门口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头儿走了进来。那老头儿看着五十来岁年纪，山羊胡，背有点驼，手里还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，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他刚一进门，就被屋里的喧嚣冲得东倒西歪，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，抬头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
安龙客正好也抬眼，两人目光一碰，那老头儿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，脚步一顿，脸上露出点惊讶的表情，定定地看着安龙客。安龙客心里一紧，这年头，没准儿哪天就能碰到个熟人，要么是仇家，要么也是来讹他的。

“这位……兄弟，你……”老头儿颤巍巍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