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龙客灌下一大碗陈年杂酒，辛辣的液体顺喉咙滚下去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他咂咂嘴，脸上露出几分满足，又皱起眉头，仿佛在品什么名酒似的。

"再来一碗。"他朝柜台喊道，声音把周围几个低头吃肉的人惊得抬头看过来。掌柜的叼着烟，眯着眼，用扫把尖指了指角落："后厨去，刚炖好的羊肉，管够。"

后厨里烟雾腾腾，几十个半大孩子围着大锅转悠，有的负责搅动汤汁，有的负责拔毛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安龙客混在其中，灶火映得他脸通红，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掉，但他毫不在意，挽着袖子就帮着拔羊腿上剩余的毛。

"小子，你这手艺..."旁边一个扎小辫的少年瞥了他一眼，手里的毛差点掉地上。

安龙客头也不回："家学渊源，祖传的。"

少年撇撇嘴，嘟囔道："就你这招手劲儿，能干啥？"

这话正好被一个穿皂色布衫的汉子听见。那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，身材魁梧，背脊微微佝偻，左手袖口空荡荡的，右臂上缠着粗大的绷带。他斜睨着安龙客，嘴角噙着笑："干啥有种把话说清楚，别在这儿装模作样。"

安龙客正要发作，却见旁边少年突然瞪大眼睛："你...你这是..."

汉子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块肉饼，在围裙上擦了擦递过去："尝尝，刚出锅的，够味。"

少年眼睛一亮，赶紧接过。汉子又指了指安龙客："他拔毛的手艺更绝。"

安龙客被众人盯着，脸上发烫，接过饼咬了一口。肉饼烫得他龇牙咧嘴，热流直冲脑门，突然想起早上喝的酒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。

"该死！"他低吼一声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额头撞在木案上，顿时眼冒金星。少年吓得直往后缩，汉子却突然哈哈大笑，笑声从喉间滚出来，震得灶台都发颤。

"这小子，喝多了。"他摘下缠头的绷带，露出整个后脑勺，上面有个狰狞的刀疤，左太阳穴还插着根钢针。

安龙客揉着太阳穴，慢慢直起身："你认得我？"

汉子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"前阵子在保定府见过你。"

安龙客瞳孔一缩："你为什么..."

"留条活路？"汉子举起那根钢针，针尖在阳光下泛着红光，"这疼不疼？